第三十五次相親失敗------------------------------------------,林墨繞著花壇轉了兩圈,才在便利店門口瞥見一輛落滿灰塵的青色單車,車座上還沾著半片枯葉。“該死。”他抹掉枯葉,抬腿跨上去,鏈條發出“吱呀”的**聲。,手機震了——母親發來的語音帶著火氣:“到哪了?女方已經到咖啡館了,人家是老師,知書達理的,你別給我丟人!”林默沒回,猛踩踏板,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子,震得腳掌發麻。,電動車在機動車道與非機動車道之間穿梭,他好幾次急剎車,車把晃得厲害,冷汗順著后背往下淌。“遇見”咖啡館在兩條街外,等林默鎖好車沖進店里時,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下午兩點十分。,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女人,其中穿米白色連衣裙的應該就是相親對象張婷,旁邊扎高馬尾的女人正低頭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起歉意的笑:“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帶著明顯的疏離,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她的聲音很淡,沒什么溫度。,放下手機,語氣直截了當:“林先生是吧?我是張婷的閨蜜,叫我小雅就行。本來張婷不想帶人的,但怕第一次見面尷尬,我就陪她來看看。”,塑料桶在地板上滾了半圈,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慌忙彎腰去扶,耳根發燙:“不好意思,手滑了。”,緩緩開口:“林先生今年三十五了?聽介紹人說你在一家小公司做生產工人嗯,做打鏍絲的,工作還算穩定。”林默攥緊衣角,指尖有些發涼。,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力:“穩定?我聽說工廠打鏍絲薪資不高吧?三十五歲還是做普通工人,以后晉升空間也有限吧?張婷可是重點中學的老師,五險一金齊全,還有寒暑假,你們倆這收入差距有點大啊。”,喉結動了動:“薪資確實一般,但我平時也在琢磨做點兼職,想多賺點錢。兼職?什么兼職啊?”小雅追問,眼神里帶著審視,“是那種刷單返利的,還是跑腿送外賣?要是后者,風吹日曬的,賺不了幾個錢還累,以后怎么養家啊?”
張婷輕輕拉了下小雅的胳膊,語氣緩和了些:“小雅,別這么說。”
但她看向林默的眼神里,依舊沒什么熱度。
“其實我更看重生活作息,我平時要備課改作業,回家就想安靜休息。聽介紹人說你經常熬夜打游戲?”
“那都是以前了,現在很少玩了。”林默急忙解釋,“之前是壓力大,偶爾玩兩把放松一下,現在已經調整過來了。”
“調整過來了?”小雅挑眉,從包里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我剛看你朋友發的朋友圈,上周三凌晨兩點還發了游戲截圖,說‘終于上分了’,這叫很少玩?林先生,不是我說你,三十五歲了,該有點成年人的樣子了吧?整天抱著游戲不放,怎么給人安全感?”
林默的臉瞬間漲紅,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確實沒改掉熬夜的習慣,偶爾玩游戲到深夜,沒想到被人翻了朋友圈。
張婷輕輕嘆了口氣:“林先生,其實我們倆可能不太合適。我希望找個生活規律、有上進心的伴侶,能一起規劃未來。你現在的狀態,可能暫時達不到我的期望。”
“上進心?我怎么沒上進心了?”林默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些,胸口憋著一股氣,“我每天上班兢兢業業,下班還想著做兼職,難道這不算有上進心?就因為我沒賺大錢,沒當領導,就叫沒上進心?”
“別激動啊林先生。”小雅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上進心不是嘴上說說的。你三十五歲還做工廠打鏍絲,月薪五千,沒房沒車,連相親都能遲到,這難道不是態度問題?張婷找對象,是想找個能依靠的人,不是找個需要她操心的‘巨嬰’。”
“我不是巨嬰!”林默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周圍幾桌客人紛紛看過來。他感覺臉上**辣的,所有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張婷皺起眉頭,語氣冷了下來:“林先生,請你冷靜點。既然話不投機,那今天就到這吧。”
小雅也站起身,拉著張婷往外走,路過林默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句:“好好反省下自己吧,別再耽誤別人了。”
咖啡館里的議論聲隱約傳來,林默僵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服務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先生,需要點單嗎?”他搖搖頭,轉身快步走出咖啡館,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門口的玻璃門。
外面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卻沒半點清爽,反而像帶著砂礫,刮得皮膚發疼。林默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襯衫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黏膩難受。
他不知道該往哪去,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逃離那些異樣的目光和刺耳的話語。
三十五歲,三十五次相親,次次失敗。他想起母親每次滿懷期待的眼神,想起介紹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那些相親對象或委婉或直接的拒絕。
是啊,他沒房沒車,工作普通,長相平平,甚至連準時赴約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憑什么讓人看上?
走到十字路口時,紅燈亮起,林默停下腳步,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突然覺得無比茫然。
路燈的光暈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他支離破碎的生活。他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雙手**頭發里,肩膀微微顫抖。
以后該怎么辦?就這樣一直渾渾噩噩下去嗎?等到四十歲、五十歲,還是孤身一人,一事無成?
晚風卷著落葉飄過,落在他的腳邊,又被風吹走。遠處的霓虹閃爍,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卻照不進他心里的陰霾。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世界拋棄的人,站在繁華的十字路口,卻找不到屬于自己的方向。
“林默?”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默猛地抬頭,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身形挺拔,臉上帶著驚訝的表情。
是陳陽,他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后來因為工作忙,聯系漸漸少了。
“陳陽?”林默有些意外,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努力擠出一絲笑,“這么巧,你怎么在這?”
陳陽走近了,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皺起眉頭:“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默搖搖頭,想說沒事,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別憋著,走,找個地方坐坐,喝點酒,聊聊。”
兩人沿著路邊往前走,找到一家開在巷子里的夜宵攤,老板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陳陽點了烤串、毛豆和幾瓶啤酒,啤酒瓶“砰”地碰在一起,泡沫溢出瓶口。
林默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喉嚨里的哽咽。
“又相親失敗了?”陳陽開門見山,他太了解林默了,每次相親不順,林默就會這副模樣。
林默點點頭,苦笑著說:“三十五次了,陳陽,三十五次都失敗了。她們說我沒上進心,沒本事,連準時赴約都做不到,說我是個累贅。”
“別聽她們胡說。”陳陽拿起一串烤串遞給她,“你只是沒遇到對的人。再說,你不是一直在找兼職嗎?這就是上進心啊,只是還沒看到成果而已。”
“成果?”林默自嘲地笑了,“我都三十五了,還在原地打轉。你看看你,開了自己的公司,買了房買了車,家庭也美滿,再看看我,一事無成。”
陳陽放下烤串,認真地看著他:“林默,每個人的節奏不一樣。我創業的時候也失敗過兩次,欠了一**債,那段時間比你現在還慘。
你現在只是暫時沒找到方向,不是沒本事。你還記得小時候嗎?你語文特別好,每次**都是年級第一,后來高考失利才去了普通大專,不然你現在肯定比我厲害。”
林默愣住了,那些塵封的記憶突然涌上心頭。心想小時候確實是學習不差,尤其是語文,經常拿競賽獎,只是高考發揮失常,志愿填報也出了問題,最后去了一所大專學校,學了不喜歡的專業,畢業后找工作屢屢碰壁,慢慢就磨平了棱角。
“我以為你早忘了。”林默的聲音有些沙啞。
“怎么會忘?”陳陽笑了,“那時候你總幫我補語文,不然我中考都過不了。
你只是太悲觀了,總盯著自己的缺點,忽略了自己的優勢。你細心、有耐心,做事踏實,這些都是優點,只是沒用到合適的地方。”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喝,話也越聊越多。林默把心里的委屈、迷茫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從工作的不順心到相親的挫敗感,從對未來的焦慮到對自己的否定。陳陽一直耐心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像小時候那樣開導他。
夜宵攤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喧鬧的人聲、烤串的香氣、啤酒的泡沫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煙火氣十足的畫面。
林默看著眼前的發小,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心里的陰霾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知道,生活不會因為一次促膝長談就立刻變好,但至少,他不再像剛才那樣孤單無助。
晚風穿過巷子吹進來,帶著些許涼意,卻不再刺骨。
林默仰頭喝掉最后一口啤酒,看向窗外的夜空,星星雖然微弱,卻在努力閃爍著光芒。或許,他的人生也像這些星星一樣,暫時黯淡,卻終有發光的一天。
陳陽結了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明天要是沒事,來我公司坐坐,我那正好缺個人,你肯定能勝任。”
林默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光亮:“真的?”
“當然,我還能騙你?”陳陽笑著說,“先試試,不合適再換,總比一直迷茫強。”
兩人走出夜宵攤,巷子里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默抬頭看向夜空,月亮從云層里鉆了出來,灑下清輝。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或許,這個夜晚過后,一切都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