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散盡------------------------------------------，葉家演武場上就站滿了人。，青石板縫隙里的苔蘚還掛著露珠。幾百號人擠在擂臺四周，有葉家本族的子弟，也有分支趕來觀禮的遠(yuǎn)親，還有不少看熱鬧的旁系族人。人群里偶爾傳出幾聲咳嗽，很快又被晨風(fēng)吞沒。。。膝蓋底下是冷硬的青石板，寒氣順著骨頭縫往上鉆，兩條腿從一開始的酸痛變成了麻木，到最后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他低著頭，散落的頭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指尖還在發(fā)抖。。，他第九次嘗試沖擊手太陰經(jīng)的星脈節(jié)點。體內(nèi)的星辰之力在經(jīng)脈中游走，匯聚，沖向那道無形的關(guān)口——然后和之前的八次一模一樣，在最后關(guān)頭崩散得干干凈凈。。老頭站在擂臺邊上，手里拿著一本名冊，面無表情地看著葉辰。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已經(jīng)用廢了的工具?！暗ぬ餁庑磻?yīng)？”二長老問。，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擦過木頭：“沒有。星脈共振？……沒有。手太陰經(jīng)貫通度？”。這兩秒鐘比之前的整炷香都難熬。他聽見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傳進(jìn)耳朵里像**一樣清晰。“不到一成?！?br>二長老合上名冊，那聲悶響在安靜的演武場上格外刺耳。他看了眼擂臺下的葉遠(yuǎn)山——葉家族長，也是葉辰的父親——然后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宣判：“葉辰，沖脈失敗九次。丹田氣旋徹底萎縮，星脈節(jié)點封閉。按族規(guī)，即日起移出名冊，不再列為葉家修煉序列。”
說完，他也不等葉辰有什么反應(yīng)，轉(zhuǎn)頭對旁邊的執(zhí)事弟子揮了揮手：“下一個?！?br>下一個。
葉辰跪在擂臺上，手指慢慢攥緊褲腿的布料。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是下一個參加測試的族弟正往擂臺上走。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了一瞬，然后繞開了，好像他跪著的這塊地方有什么臟東西。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跪了太久，膝蓋不太聽使喚，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又跌回去。沒人扶他。他穩(wěn)了穩(wěn)身子，一步步走下擂臺的臺階。
走到第**臺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看臺。
葉遠(yuǎn)山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腰背挺得筆直。和往常一樣，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葉家的族長從來都是這樣，對誰都冷淡，包括對自己的兒子。
但葉辰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他十歲的時候，第一次成功引動星辰之力入體。那天葉遠(yuǎn)山破天荒地笑了，把祖?zhèn)鞯男羌y玉佩親手掛在他脖子上，手掌按在他頭頂，說了一句“我兒天賦，葉家百年未有”。
當(dāng)時的演武場上也是站滿了人，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羨慕和敬畏。二長老還沒退休，站在葉遠(yuǎn)山身邊，摸著胡子說“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葉凌云那時候還跟在他**后面喊“辰哥”，問能不能摸一下星紋玉佩。
才三年。
葉辰收回目光，低著頭從人群中穿過去。兩邊的人自動往旁邊讓開，像在躲避什么晦氣的東西。他的余光掃到幾張臉，有些是同輩的族兄弟，有些是旁系的長輩，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要么是同情，要么是幸災(zāi)樂禍，要么干脆別過臉不看他。
葉辰走得不快不慢。他告訴自己不要跑，至少在這條路上不能跑。
走了大約百來步，快要走出演武場范圍的時候，他聽見身后有人喊他。
“葉辰?！?br>是個女聲，清清脆脆的，和這霧蒙蒙的清晨不太搭。
葉辰站住了。他認(rèn)得這個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他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整理了一下，才轉(zhuǎn)過身去。
林若溪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外罩淡藍(lán)色的紗衣，腰間系著一條銀絲編成的束帶，墜著一枚小巧的玉佩。晨風(fēng)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fā)，露出一張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臉。
她是林家的嫡女，也是葉辰的未婚妻。至少在今天之前是。
林若溪身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她的貼身丫鬟小荷，此刻正用一種復(fù)雜的眼神看著葉辰；另一個是葉凌云，葉家年輕一輩里修為最高的人，穿著一身簇新的勁裝，站在林若溪身后半步的位置，臉上的表情介于同情和得意之間，他大概沒想藏好后者。
“若溪?！?a href="/tag/ye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辰點點頭，語氣盡量平穩(wěn)，“你怎么來了？”
林若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從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簡，托在掌心里，往前遞了遞。
葉辰認(rèn)出了那枚玉簡。那是三年前兩家訂下婚約時交換的信物，一式兩份，一份在他這里，一份在林若溪手上。他那份放在臥室的**里，從拿到那天起就沒怎么動過，只在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拿出來擦拭一遍。
“什么意思？”葉辰沒有接。
“葉辰，”林若溪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我爹說了，葉家已經(jīng)把你從修煉名冊上除名了?！?br>“所以呢？”
“所以這份婚約，”她頓了頓，把玉簡又往前遞了一寸，“不能留了?！?br>周圍不知道什么時候安靜了下來。原本要散開的人群又圍了回來，三三兩兩地站成了一個大圈，把所有目光都聚在這對曾經(jīng)的未婚夫妻身上。沒人說話，但那種安靜的殺傷力比任何嘲笑都大。
葉辰看著林若溪手里的玉簡，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干凈，干凈得有點**。沒有愧疚，沒有猶豫，甚至連不忍都沒有。就像一個生意人在確認(rèn)一樁買賣做不成了，然后把契約退回去。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訂婚那天，林若溪穿著大紅色的衣裳，被林家人領(lǐng)著來葉家。她那時候才十一歲，怯生生地躲在她娘身后，偷偷探出頭來看他。葉辰那時候已經(jīng)是名動一方的小天才，自信得很，主動走過去拉她的手，說“你別怕，以后我保護(hù)你”。
她現(xiàn)在不怕了。
葉辰伸手去接那枚玉簡。指尖快要碰到的時候，林若溪忽然收回了手，把玉簡放在了腳邊的地上。
放在地上。
“葉辰，我不是沒給過你機(jī)會?！彼逼鹕碜?，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像是在說給周圍所有人聽，“但你三年沖脈失敗九次，丹田都廢了。我一個林家嫡女，總不能嫁給一個連星塵境都維持不住的廢人吧？”
她把“廢人”兩個字咬得很輕，但很準(zhǔn)。直到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荷在旁邊小聲說了句“小姐”，像是想勸什么。林若溪擺擺手，示意她閉嘴。葉凌云站在林若溪身后，嘴角已經(jīng)壓不住了，只能用手掩住嘴假裝咳嗽。
葉辰低頭看著地上的玉簡。青石板上的苔痕還沒干，把玉簡的白潤襯得格外刺眼。
他蹲下去，把玉簡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灰土，然后放進(jìn)懷里。
“你拿回去吧，”林若溪皺了皺眉，“退婚的規(guī)矩是玉簡要還給我?！?br>“我沒退?！?a href="/tag/ye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辰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睛，“你說的這些我不認(rèn)?！?br>“你不認(rèn)有什么用？”林若溪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葉家都把你除名了，你還拿什么認(rèn)？”
葉辰沉默了。
他身后的擂臺上，下一個測試者正在全力沖脈，引動的星辰之力在擂臺上方凝聚出一團(tuán)淡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照在青石板上，也照在葉辰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年。”葉辰忽然開口，“給我三年。”
林若溪愣了一下：“什么？”
“三年后，如果你還想退婚，我親手把玉簡送回林家?！?a href="/tag/ye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辰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被當(dāng)眾羞辱的人，“但現(xiàn)在，這份婚約我不退?！?br>他說完，把玉簡從懷里重新掏出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頭看向林若溪，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林若溪看見了，她莫名往后退了半步。
“三年后，我會讓你親手把這東西粘回去。”
葉辰把玉簡收好，轉(zhuǎn)過身，朝演武場外面走去。
身后安靜了幾秒鐘，然后炸開了鍋。有人笑，有人罵，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不知好歹。葉凌云的聲音最大：“若溪，別理他，廢了三年還在這嘴硬。”
葉辰?jīng)]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加快。他一直走到演武場外面的甬道上，拐了個彎，確定那些人的視線都看不見他了，才停下來。
他把后背靠在墻上，慢慢蹲了下去。
膝蓋還在疼。但更疼的是胸口那個位置，像有什么東西碎了，碎得干干凈凈。他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發(fā)抖，但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葉家老宅的圍墻很高，墻上爬滿了常春藤，藤蔓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裹了進(jìn)去。
他蹲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工夫，然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朝老宅深處走去。
葉家老宅的格局很大，越往里走越安靜。外院住著年輕子弟，整天熱熱鬧鬧；中院是議事廳和長老們住的地方，安靜肅穆；再往里走就是祖祠，一年到頭除了祭祀沒人來。
葉辰推開祖祠的門。木門發(fā)出吱呀一聲，沉悶的回音在空曠的祠堂里蕩了一圈才消散。供臺上點著一盞長明燈，火苗紋絲不動。供臺上方掛著葉家歷代祖師的畫像，最中間那幅最大，畫的是葉家開門祖師葉鎮(zhèn)南，穿著青色長衫，腰懸長劍，一雙眼睛像是活的，冷冷地俯視著每一個走進(jìn)祠堂的人。
葉辰在供臺前的**上跪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就那么跪著。膝蓋上的淤青壓在**的硬邊上，疼得很實在。這份實在的疼反而讓他覺得舒服了些——至少比剛才那種胸口發(fā)空的滋味強(qiáng)。
跪了不知道多久，他把脖子上的星紋玉佩掏了出來。
玉佩還是溫的，觸感和三年前一模一樣。正面刻著北斗七星的圖案，背面刻著一個“鎮(zhèn)”字——葉家祖師的獨(dú)門印記。父親給他戴上那天說，這塊玉佩傳了六代人，太爺爺戴過，爺爺戴過，他也戴過，現(xiàn)在交給葉辰，因為葉辰是葉家百年以來最有天賦的人。
最有天賦的人。
葉辰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緊。有那么一瞬間他想把玉佩砸在地上，讓這塊石頭摔成幾瓣。但他的手舉起來又放下去了，最后只是把玉佩重新塞回領(lǐng)口，讓它貼著胸口。
玉佩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衫滲進(jìn)皮膚，像在提醒他什么。
夜?jié)u漸深了。祖祠外面的風(fēng)大了起來，吹得老樹上的枯枝嘎嘎作響。供臺上的長明燈晃了幾下，火苗矮了一截，祠堂里的光線暗下去大半。
葉辰跪累了，索性往旁邊挪了挪，靠在供臺下面的立柱上。柱子是用整根老楠木做的，木質(zhì)緊密，靠上去有種踏實的涼意。他把眼睛閉上，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演武場上人群的目光，一會兒是林若溪把玉簡放在地上的動作，一會兒又是父親在看臺上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睡著了。
再醒過來是被凍醒的。
祖祠的門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風(fēng)吹開了半扇，夜風(fēng)從門縫里灌進(jìn)來，裹著院子里桂花的香氣。月光也跟著風(fēng)一起擠進(jìn)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窄窄的銀白色光帶，正好落在供臺的下沿。
葉辰打了個哆嗦，剛想站起來去關(guān)門，腳下踩到了什么東西。
硬的，圓的，在鞋底下滾了一下，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去看，月光正好照在那個位置——供臺底下最深處的陰影里，隱約有一個環(huán)形的輪廓。他蹲下去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圈冰涼的金屬，那種冰涼和普通鐵器的涼不一樣，像剛從冰窖里掏出來的，涼意順著指尖一路竄到手腕。
葉辰把那東西拽了出來，湊到月光底下看。
是一枚戒指。
戒指上生了厚厚一層銅銹，銹跡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葉辰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發(fā)現(xiàn)戒指內(nèi)側(cè)好像刻著什么。他用袖子蹭了蹭銹跡，費(fèi)了好大勁才勉強(qiáng)辨認(rèn)出兩個字。
天刑。
字跡很老，刻得很深，一筆一劃都透著剛硬。葉辰翻遍了腦子里葉家祖上的記載，沒有哪個先祖的名號或法器跟“天刑”兩個字有關(guān)。這戒指大概不是葉家的東西，不知道怎么被遺落在祖祠的供臺底下，也不知道落了多少年。
他把戒指轉(zhuǎn)了轉(zhuǎn)，猶豫了一下，套進(jìn)了左手食指。
大小意外地合適，好像這枚戒指一直在等這根手指。
然后天旋地轉(zhuǎn)。
葉辰的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身體里抽離出去，整個人的感知在那一瞬間被壓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點，然后猛地彈開。等他重新能感知到東西的時候，已經(jīng)不在祖祠里了。
腳下是虛空，頭頂也是虛空。
四面八方都是黑暗，黑暗的深處是星辰——不是他平常夜里仰望天空看到的那種星星，而是無數(shù)顆巨大的、熾烈的、燃燒著不同顏色光芒的星辰。有的藍(lán)得像深海，有的紅得像火焰，有的白得刺眼。它們在他頭頂鋪成一條條流淌的星河，緩慢旋轉(zhuǎn)，像某種古老到不可想象的陣法。
而在星河的中央，懸著一座囚籠。
那囚籠大得離譜，由九根漆黑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在中心交匯、纏繞，編織成一個巨大的球形籠子。鎖鏈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時而亮起時而暗淡，像脈搏一樣跳動。
籠子里鎖著一個人。
白發(fā)，白須，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袍?？床怀龆啻竽昙o(jì)，但那雙眼睛一點都不顯老，反而銳利得不像一個被囚禁的人。
葉辰發(fā)現(xiàn)自己正懸浮在囚籠的正前方，腳底下明明是空的，卻像踩在實地上一樣穩(wěn)當(dāng)。他和籠中老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四步，近到能看清對方眼角的皺紋和須發(fā)間夾雜的銀絲。
老人也在看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了多少年，”老人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出來的粗糲感，“等來等去，等到的居然是個連星塵境都穩(wěn)不住的小娃娃?！?br>葉辰心里一緊。對方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xì)。
“前輩是？”
“星老?！崩先丝吭谏砗蟮逆i鏈上，姿態(tài)隨意得不像囚徒，“別問老夫真名，說了你也不認(rèn)識。老夫在這籠子里被關(guān)了六百年，外面早沒人記得那個名字了?！?br>六百年。
葉辰的瞳孔微微收縮。東域有記載的歷史也才不過***。
“前輩為什么會被關(guān)在這里？這枚戒指又是什么？”
“問題挺多?！毙抢仙舷麓蛄苛怂谎?，“不過你的問題，老夫先回答你。你小子體內(nèi)的星辰之力，不是消失了?！?br>葉辰呼吸一滯：“什么？”
“三年前你能一步踏入星塵境巔峰，說明你的星脈天賦確實罕見?！毙抢仙斐鲆桓种?，隔空點了點葉辰胸口的膻中穴位置，“但你現(xiàn)在體內(nèi)七大星脈節(jié)點，有七個位置被人下了封禁。像在河道上筑了七道水壩，把你的星力截斷了七成以上。你每次沖脈，能用上的力量不到三成，失敗是必然的?！?br>葉辰的身體微微發(fā)抖。不是冷，是一種被壓抑了三年的東西正從骨頭縫里往外翻涌。
“封禁的施術(shù)手法很老練，”星老繼續(xù)說，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討論今晚吃什么，“不是一般人能布下的。小子，你三年前修為開始衰退的前后，誰碰過你的后背？”
葉辰閉上眼睛。
葉家修煉室。七根銀針。三長老葉懷遠(yuǎn)笑瞇瞇的臉。父親的手按著他的肩膀說“忍一忍”。
他猛地睜開眼，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燒。
“想起來了？”星老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咧嘴笑了一下，“挺好。那就不用老夫多說了?！?br>葉辰花了很大力氣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緒壓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盡量平穩(wěn)：“前輩剛才說——封禁可以解？”
“當(dāng)然可以。”星老不笑了，表情變得認(rèn)真起來，“老夫不但能幫你解開封禁，還能教你修煉。你在葉家學(xué)的那些功法，老夫看一眼就知道毛病在哪。你的丹田基礎(chǔ)還在，只是被封堵了太久，需要一點時間修復(fù)?！?br>葉辰?jīng)]有立刻接話。他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何況是一個被關(guān)了六百年的老怪物。
“條件是什么？”
“聰明。”星老贊許地點點頭，“老夫要你幫我在東域收集三塊石頭。叫星隕碎片，是六百年前天降隕星碎裂后留下的碎片，散落在東域各處。你找到一塊帶回來，我身上的鎖鏈就少一根。找齊三塊，老夫就能從這鬼地方出去?！?br>“星隕碎片長什么樣？”
“遇到了你自然會知道?！毙抢虾卮鹆艘痪?，隨即把話題拉了回來，“小子，別繞彎子了。答不答應(yīng)，一句話。”
葉辰沉默了三秒鐘。
他想起林若溪把玉簡放在地上的動作，想起葉凌云嘲笑的聲音，想起二長老合上名冊時的悶響，想起父親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然后他低頭看了看左手食指上那枚生銹的戒指，戒面上的銅銹在星河的幽光下泛著暗沉的顏色。
他抬起頭，把戴戒指的左手伸向囚籠的方向。
“成交?！?br>星老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變得很大，大到有些不合時宜。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遙遙對準(zhǔn)葉辰的眉心。
“小子，接下來會很疼。老夫六百年沒給人解過封印了，手生——你忍著點?！?br>話音剛落，一道幽藍(lán)色的光芒從囚籠中激射而出，筆直地?fù)糁辛?a href="/tag/ye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辰的眉心。
葉辰的視野瞬間被藍(lán)光吞沒。他感覺自己的后背像被一把燒紅的刀子沿著脊椎劃開，那疼不是鈍痛，是銳利的、撕裂的疼，從第一節(jié)脊椎開始一路往下躥。他咬緊牙關(guān)，牙齒磕在一起發(fā)出咯咯的響聲。嘴里嘗到了鐵銹味，是牙齦咬出了血。
轟——
后背第一處封印應(yīng)聲碎裂。
被封堵了三年的星辰之力從裂口中涌了出來，像決堤的水一樣沖刷著他干涸的經(jīng)脈。那股力量灼熱、霸道、熟悉得讓人想哭。它們在經(jīng)脈中奔涌、沖撞、叫囂，把三年積攢的枯澀和滯澀全部碾碎沖散。
葉辰疼得渾身發(fā)抖，嘴角卻有了一絲笑意。那是三年以來，他臉上出現(xiàn)過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星河囚籠中，葉辰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即將被逐出這片精神空間。星老收回手指，靠回鎖鏈上，臉上那夸張的笑容慢慢收攏，變回了一開始的淡漠。
“小子，別死了?！?br>他的聲音穿透星空傳來，越來越遠(yuǎn)。
“欠老夫的東西，要活著還?！?br>葉辰睜開眼睛。
祖祠。供臺。長明燈。
一切都和他離開前一模一樣，除了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銅銹正在剝落。一片接一片，像蟬蛻一樣自行裂開，墜落在青磚地面上，發(fā)出細(xì)微的脆響。銹跡剝落殆盡后，露出的本體是一枚墨黑色的戒指，戒面上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碎星石。
碎星石里，幽藍(lán)色的光芒正緩緩?fù)嗜?，只剩最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微光。
葉辰低頭看著那枚戒指，感受著體內(nèi)重新奔涌的星辰之力，慢慢攥緊了左拳。
他聽見戒指里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然后徹底安靜了下去。祖祠里重新歸于寂靜，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把他跪在**上的影子投在供臺上，和列祖列宗的畫像疊在一起。
葉辰?jīng)]有站起來。他就那么跪著，把左手?jǐn)傞_放在膝蓋上，盯著戒指上那粒碎星石看。石頭里的藍(lán)光已經(jīng)暗到幾乎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自己體內(nèi)那股力量還在，而且比三年前更加洶涌。
他在供臺前又跪了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里他想了很多事。想了三年前那七根銀**進(jìn)后背時，三長老臉上溫和的笑容；想了葉凌云趁他修為衰退時，從他手里強(qiáng)行拿走星紋玉佩的嘴臉；想了今天早上父親在擂臺上那一瞥，不像是看兒子，倒像在看一塊無可救藥的廢鐵。
想了林若溪把玉簡放在地上的動作。
他把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在腦子里排好，像整理一卷竹簡。每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件都刻在骨頭上。
半個時辰后，葉辰站起來，膝蓋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他把祖祠的門關(guān)好，將長明燈的燈芯撥正，對著歷代祖師的畫像行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走出去，把門帶上。
夜還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老桂樹的影子鋪了半個庭院，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甜香。
葉辰站在祖祠門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上的戒指，幽藍(lán)的碎星石在月光下反射出微不可察的光芒。
“葉凌云?！彼吐暷盍艘槐檫@個名字。
后面又念了一個名字。
聲音很輕，輕得還沒傳出庭院就被夜風(fēng)吹散了。但如果有人站在他身邊，一定能聽出這兩個名字之間語氣的變化——前一個帶著恨，后一個帶著一種比恨更深更冷的東西。
葉辰把左拳攥緊又松開，再攥緊，反復(fù)三次。每一次收緊，體內(nèi)的星辰之力就跟著跳動一下，像一顆新生的心臟在胸腔里試跳。
他忽然覺得很餓。
三年了，第一次這么餓。星脈解封消耗了大量的體力，身體急需補(bǔ)充能量。廚房在后院，離祖祠有一段路。葉辰沿著老宅的石板路走，路過外院子弟的住處時，幾間屋子里還亮著燈，傳出斷斷續(xù)續(xù)的說笑聲。有人在談?wù)摻裉斓臏y試，說葉家那個廢物終于被除名了。
葉辰腳步?jīng)]停，從那些亮著的窗戶底下走過去，一直走進(jìn)后院的廚房。
廚房里黑著燈，灶臺上蓋著粗布。他掀開布，鍋里還剩半鍋冷掉的粥，米粒已經(jīng)結(jié)成了塊，旁邊放著一碟咸菜和幾個硬邦邦的饅頭。
他盛了一碗粥，掰了半個饅頭，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開始吃。粥是冷的，饅頭硬得硌牙，但他吃得很快，像在補(bǔ)充某種不能明說的東西。
月光從廚房的小窗照進(jìn)來，落在他的碗沿上。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經(jīng)偏西了，再過大概兩個時辰天就會亮。
天亮以后，會有新的事情要面對。葉家的除名通令會正式發(fā)布，族里的人會用新的眼光看他——或者說用更不加掩飾的舊眼光看他。三長老大概會很滿意，葉凌云會更得意，父親大概還是老樣子，什么都不會說。
但那又怎樣。
葉辰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站起來把碗放進(jìn)水盆里。洗碗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水盆里的倒影——水面搖晃，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銀斑，映著他模糊的臉。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退婚、被除名、被所有人嘲笑的人。像一個等待了很久的人終于等到了他想等的東西，然后發(fā)現(xiàn)所有之前的忍耐都有了意義。
他擦干手，把戒指轉(zhuǎn)了轉(zhuǎn)，推開了廚房的門。
月亮沉到了屋檐后面，天邊露出一線灰白。葉家的老宅從沉睡中慢慢蘇醒，遠(yuǎn)處傳來晨鐘的聲響，一聲比一聲綿長。
天快亮了。
葉辰往自己住的后院小屋走去。路過中院的演武場時，他在圍欄外面站了片刻。空蕩蕩的擂臺上還殘留著昨天測試留下的白灰痕跡，晨風(fēng)吹過來，把那些白灰一點一點吹散，最后什么也沒留下。
他記住了那個空蕩蕩的擂臺，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走。
回到屋里，葉辰關(guān)上門，盤膝坐在床上。他把左手舉到眼前，看著戒指上那粒碎星石。
“星老。”他試著在心里叫了一聲。
戒指沒有任何反應(yīng)。但他隱約能感覺到戒面上傳來一絲極微弱的溫度，像在回應(yīng)他。
葉辰把手放下來，閉上眼睛，重新運(yùn)轉(zhuǎn)體內(nèi)的星辰之力。那股力量從丹田出發(fā)，沿著經(jīng)脈流向四肢百骸，流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被封堵了三年的經(jīng)脈像久旱的河道突然遇上了水，每一寸都在貪婪地吸收著星力。
他嘴角微微上揚(yáng)，然后迅速拉平。
現(xiàn)在還不是笑的時候。
修煉。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