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卡被凍結的那天------------------------------------------，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的短信。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往餐盤里夾菜。紅燒茄子、西紅柿炒蛋，一份米飯，一共七塊五。：“小陳，今天不加個雞腿啊？不用了，謝謝阿姨。”。食堂的電視在放午間新聞，沒人注意到他。，他的存在感低到輔導員點名時經常跳過他的名字，同學對他的印象只有三個字——不合群。，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不是細嚼慢咽，是那種對食物本身沒什么興趣、只是需要完成進食任務式的吃法。，他才把手機翻過來。。“招商銀行尊敬的陳寂先生，您的黑金卡（尾號9017）于今日12:34在**皇家賭場消費***4,800,000.00元。因余額不足，該卡已被暫時凍結。如有疑問，請致電****。”，看了整整十秒。。下午有課的學生們匆匆往外走，椅子被拖得吱呀響。。，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卡里存著他做傭兵十年的全部積蓄——六千萬。他把卡藏在一個只有一個人知道的地方，設了自動扣費。。每個月一萬二。
幫小鹿交學費。每學期五千八。
幫閻羅殿殘部租安全屋。每個月兩萬。
三年，這些自動扣款從未斷過。剩下的錢他一分沒動。六千萬夠這些花到老狗的父母百年，夠小鹿讀到博士，夠兄弟們有個落腳的地方。
現在，余額不足。
陳寂站起來，端著餐盤放到回收處。
他走出食堂的時候，下午第一節課的上課鈴剛好響了。校園里沒什么人，陽光很烈，梧桐樹葉子卷著邊。
他靠在食堂門口的柱子上，撥了一個三年沒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了。
然后對面傳來一個沙啞的、顫抖的聲音。
“……寂哥？”
“嗯。”
沉默。電話那頭只剩下喘氣聲，粗重而紊亂，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抓住了岸邊的石頭。
“寂哥。卡是我拿的。”顧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我沒臉求你原諒。閻羅殿的人被血月圍在境外，我只差這一筆錢就能把他們贖出來。我知道那筆錢是你的命，但我沒辦法了。”
陳寂沒說話。
“老熊的腿被打斷之后，我們撐了半年。半年前血月找到了我們在仰光的安全屋，抓了七個人。他們說，拿錢贖人。一個人頭六百萬。”
“四百八十萬？”
“……定金。”
陽光照在陳寂臉上，他瞇了瞇眼。
“你在哪。”
“**。”
“站著別動。”
“寂哥——”顧衍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像是要說什么重要的事，但陳寂已經把電話掛了。
他站直身體，往宿舍樓走去。
宿舍在五樓，六人間，他是唯一一個住滿三年的。另外五張床每學期換主人，室友們來來去去，沒人在意角落里那張永遠鋪著灰色床單的鋪位。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下鋪的胖子正在打游戲。
“喲，老陳，下午馬原點名，你去不去？”
“不去。”
“那你幫我喊個到唄——”
“自己喊。”
胖子還想說什么，看到陳寂從衣柜最底層拽出一個黑色箱子，話就噎在了喉嚨里。
那個箱子不大，啞光黑色，沒有任何標識。但不知道為什么，胖子覺得那箱子一出現，整個宿舍的空氣都變冷了。
陳寂打開箱子。
最上面是一張照片。一個扎馬尾的女孩笑得瞇起眼睛，**是江城大學的校門——鹿小溪，他兄弟老狗唯一的妹妹，他在這座城市守了三年的理由。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他自己的字跡：“老狗，她今年大三了，成績不錯。”
照片下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展開來。那上面印著幾行英文和一張照片——那張照片里的他比現在年輕一點，短寸頭，眼神銳利，像一把還沒出鞘但誰都知道會要命的刀。照片下方一行加粗的紅字：
WANTED *Y INTERPOL——“閻羅”，全球通緝榜第三。
他把通緝令疊好放進口袋。
箱子里還有一樣東西——一把鑰匙。鑰匙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編號：*-07。
他把鑰匙也放進口袋。
然后合上箱子，塞回衣柜最底層，關上柜門。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胖子呆呆地看著他。
陳寂從桌上拿起那本翻到一半的《大學英語四級真題》，看了一眼封面上寫的**日期——下周六。
他把真題放進抽屜，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灰色外套，穿好，拉上拉鏈。
“老陳，”胖子忍不住問，“你……去哪啊？”
陳寂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的光涌進來，把宿舍里的陰影推到墻角。
“出門一趟。”
“那馬原點名怎么辦？老趙那門課三次不到就掛！”
陳寂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胖子認識陳寂三年以來，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笑。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種很淡的、心里有事但完全不把它當回事的笑。
“掛了就重修。”
他關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胖子愣了好一會兒，然后低頭看到陳寂桌上那個水杯。杯子上印著學校發的logo，用了三年，搪瓷都掉了好幾塊。
杯子里泡著早上沒喝完的茶，茶葉是最便宜的***茶。
他從來沒見過陳寂喝飲料。
據說那玩意兒糖分太高，對身體不好。
可一個大學生在乎什么糖分？
胖子抓了抓頭發，把注意力轉回游戲里，但手停在鍵盤上，半天沒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學校組織獻血，陳寂也去了。抽血的時候護士找不到他的血管，叫了一個老護士來看。
老護士摸著他的胳膊，臉色變了，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這人什么來頭？前臂上怎么全是疤？”
當時陳寂只是把袖子拉下來，淡淡說了句：“小時候摔的。”
胖子那時候覺得這個解釋勉強能接受。現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窗外，陳寂穿過操場，往校門口走去。操場上有女生在跑步，有情侶坐在草地上曬太陽。經過籃球場的時候，一個球滾到他腳邊。
“嘿！哥們兒，幫忙扔過來！”
陳寂彎腰，單手撿起籃球，手腕一抖。籃球劃過一道干凈利落的弧線，空心入網。打球的那幾個男生集體愣了一下。
他已經走了。
校門口，一輛出租車等在路邊。
陳寂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去機場。”
出租車啟動，廣播里傳來午后的整點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平淡而標準化：“本臺消息，國際**組織今日更新全球*****名單，代號‘閻羅’的嫌犯仍位列前茅，各國警方均已加強布控……”
師傅伸手把廣播音量調小了：“這年頭真是什么都有，全球通緝犯，聽著就嚇人。小伙子你說是吧？”
陳寂望著窗外。
江城的街景飛速后退——那家他每周三晚上值夜班的便利店，那個小鹿總去買熱可可的奶茶鋪子，那條他走過無數次的通往女生宿舍的梧桐道。
三年。
他用三年時間，把這個城市每一條街都踩進了骨頭里。
不是為了熟悉地形，只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小鹿放學走的那條路，沒有一個死角。
“是啊，挺嚇人的。”陳寂面無表情。
出租車拐上機場高速，江城的輪廓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
陳寂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三年沒握過槍的手，皮膚變白了，老繭掉了，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這雙手現在看起來只做過三件事：翻四級真題、整理貨架、打食堂的西紅柿炒蛋。
他把手攥緊。
關節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