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我爸送一車鹵料去連鎖店。
車停在村口換胎時，被人圍住哄搶。
她護著賬本，被打到再也沒醒。
十年后，我開著鹵料車回到那里。
輪胎剛癟，村民就像早排練好一樣沖來。
他們砸鎖，分袋，連地上的湯汁都拿桶接。
我被困在車里，冷眼看著。
因為這車鹵料，鹽包全換成了工業鹽。
1.
車窗外，鐵棍砸在鎖扣上，發出一聲悶響。
有人喊：「快點，**的車里都是好貨！」
我握著方向盤，指節壓得發白。
擋風玻璃前擠滿了臉。
老人，婦女，半大的孩子，扛鋤頭的男人。
他們不像臨時起意，更像趕一場分肉的集市。
最先爬上車廂的是村主任蕭萬山的侄子，蕭慶。
八年前，他才十幾歲，跟在人堆后面撿散落的鹵包。
如今長成了壯漢，手里拎著撬棍，笑得滿臉橫肉。
「江聿川，別裝死。」
「**當年欠我們村的，今天你替他還。」
撬棍**車廂后鎖。
咔嚓一聲，鎖斷了。
人群像河水沖破堤壩。
一袋袋鹵料被扯下來，紙箱砸在泥地上，紅褐色湯汁順著縫往外淌。
有個老**撲過去，拿塑料桶接。
「別浪費，這可都是錢！」
旁邊有人笑：「城里人賣得貴，到了咱村口就是咱的。」
我隔著玻璃看著她。
八年前，也是這個老**，抱著我**腿喊：
「你們**發了財，分點給窮親戚怎么了？」
我媽黎青禾護著賬本，被人推倒后腦磕在石頭上。
沒人送醫。
那本賬，被搶走后撕得只剩半頁。
我爸江泊年跪在村口求他們說一句實話。
蕭萬山叼著煙，拍拍他的肩。
「車禍嘛，誰也不想。」
我爸當天夜里吊死在鹵坊梁上。
留下我和妹妹江知硯。
那年我十八，妹妹十二。
村里人說我爸媽命薄。
他們沒人說，那天的鹵料車被搶空后，第二天就有人在鎮上擺攤賣鹵味。
車身又晃了一下。
蕭慶跳到車門邊，抬手敲我的窗。
「出來啊?！?br>「當年**不懂事，護著貨不撒手，才害了**。」
「你今天要是識相，跪下給叔伯們磕個頭，這事就算了?！?br>車廂里有人拆開了我特意放在最外層的鹽包。
白色顆粒灑了一地。
包裝袋上紅字很大。
「工業鹽，嚴禁食用?！?br>可沒人看。
蕭慶抓起一把，舔了舔，啐在地上。
「鹽味不正啊。」
旁邊的女人白他一眼。
「鹵湯里一煮誰知道，趕緊搬?！?br>人群哄笑。
手機支架夾在副駕的縫里，直播界面還亮著。
鏡頭被外套擋住，只露出一條細縫。
畫面里，蕭慶伸手進車窗，抓住我的衣領。
「**的，別以為城里混幾年就能嚇唬人。」
「到青桑村，規矩還是我們定?！?br>我的嘴角被他拽得撞上窗框。
血腥味在舌尖散開。
遠處村口的老槐樹下，有個人影撐著黑傘站著。
她沒靠近。
傘沿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下巴。
蕭慶順著我的目光回頭，罵了一句：
「看什么看？」
下一秒，他把車門拉開，拽著我往地上拖。
2.
泥水灌進衣領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喊報警了。
不是替我報。
是蕭慶的老婆孟秋棠。
她舉著手機，哭腔拉得尖。
「***嗎？有人開黑心鹵料車進村害人！」
「我們攔車檢查，他還想撞人！」
人群立刻配合。
有人往地上一躺，抱著腿嚎。
「撞死我了！」
一個小孩被大人推到車輪前，哭得臉發紫。
孟秋棠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大家看看，就是他！」
「八年前**在我們村口撞死了**，現在他又回來報復村里人！」
彈幕我看不見。
可圍觀人的表情我看得清。
他們沒有半點慌。
因為當年也是這樣。
誰嗓門大，誰就有理。
蕭萬山從人群后面走出來。
他穿著灰色夾克，頭發梳得油亮，手里還盤著核桃。
「聿川啊?！?br>「你回村做生意，叔歡迎。」
「可你這車東西來路不明，還不讓大家看，大家害怕也正常?！?br>我抬頭看他。
「砸鎖搶貨，叫害怕？」
蕭萬山笑了笑。
「話別說得這么難聽?！?br>「鄉里鄉親，拿你幾袋料試試味，算搶？」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