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暗之河------------------------------------------，聞到了腐爛的味道。、漸進的腐爛——而是像有人把一整具**塞進了他的鼻腔，然后用錘子砸了進去。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泥濘的河灘上，半邊身子泡在黑色的河水里。。、絕對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暗，夜晚至少還有星星和月亮，這里什么都沒有。唯一的光源來自河面上漂浮著的、幾團慘綠色的磷火，它們無聲地燃燒著，把整條河映得像一條流淌的毒液。“你醒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個老人蹲在河灘的高處，手里握著一根長長的竹篙，竹篙的頂端綁著一個鐵鉤。老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蓑衣，臉隱在兜帽的陰影里，只能看見一雙渾濁的、泛著黃綠色的眼睛。“這是哪兒？”林墨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別人的喉嚨里發出來的。“永暗之河。”老人說，“你剛才從河里漂下來的，小子。你運氣好，是我先看見的你，換了別的撈魂人，直接就一鉤子戳進你肺里，拖上岸看看能不能賣錢。”，腦子里像是塞滿了棉花。他隱約記得一些東西——自己的名字，林墨。自己是個研究生，歷史系。自己好像……在圖書館里睡著了。！“撈魂人是什么？”他問。，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稀疏的黃牙：“你是外邊來的？……什么外邊？上邊。”老人用竹篙指了指天空，“那個有太陽的地方。”，只看到無邊的黑暗。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一輪巨大的、白色的太陽，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緩慢速度下沉，下沉，最終被地平線吞沒。
那幅畫面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好像那輪太陽的墜落，帶走了這個世界上所有安全的東西。
“太陽……落下去了？”林墨喃喃道。
“落下去了。”老人點頭，“三百年前就落下去了。從那以后，天上就只有這個。”
老人把竹篙橫過來，指向河面。磷火的光芒映照在黑色的河水上，林墨這才注意到，水面上漂浮著的不只是磷火。
還有**。
準確地說，是一具具半浮半沉的……東西。它們看起來像人，但皮膚是灰白色的，像是泡了很久的皮革。有些**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擴散成一片混沌的灰。有些**的嘴是張開的，黑色的水從嘴角流出來，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這些都是魂尸。”老人說，“永暗之河里每天都會漂上來幾十具。有的有臉，有的沒臉。有的認得，有的不認得。我們的活兒，就是把它們撈上來。”
“撈上來……做什么？”
老人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深，露出更多的黃牙：“你以為它們是人？”
林墨沉默了。
“它們不是人。”老人說，“人死了，要么爛掉，要么燒掉。這些東西不會爛，也不會燒。它們會一直在水里泡著，泡到某個時候，突然站起來，走上岸，去找它們的‘家人’。”
老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說今天天氣怎么樣。
“三百年前太陽落下去的那天，永暗之河就變了。所有死在河里的人，都會變成魂尸。而所有魂尸，都有一個執念——它們生前最想做卻沒做成的事。有的是想見老婆最后一面，有的是想把自己的手藝傳給兒子，有的是想殺掉仇人。它們上了岸之后，就會去找那個執念的終點。”
“然后呢？”林墨問。
“然后？”老人把竹篙**河水里，攪了攪，“然后它們就消失了。魂飛魄散。執念消了，**也就真正死了。”
“這聽起來……也不算太壞。”
“不壞？”老人猛地轉過頭，那雙泛黃的綠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墨，“你知道魂尸上岸之前，會做什么嗎？”
林墨搖頭。
“它們會先把看見的第一個活人，拖進河里當替身。”老人一字一頓地說，“這就是為什么我們需要撈魂人。我們要在它們上岸之前，把它們撈上來，用鉤子戳穿它們的喉嚨，把執念放出來。”
老人站了起來，把竹篙遞給林墨。
“給你。”他說，“你剛才在水里泡了那么久，魂尸沒找你，說明你身上有點東西。從今天起，你就是撈魂人了。”
“等等——”林墨還沒說完，竹篙已經塞進了他手里。竹篙很沉，沉得像握著一根鐵柱，而且表面黏糊糊的，不知道沾過什么東西。
“我還沒答應——”
“你沒得選。”老人打斷他，轉過身去，開始沿著河灘向上游走，“這片河灘是我的地盤，我讓你在這兒撈魂，你就是撈魂人。不撈也行，你往前走，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個鎮子，你就等著被魂尸拖下水。”
林墨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根沉重的竹篙，看著老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磷火在河面上無聲地燃燒。那些灰白色的魂尸在水里起伏，像是一群沉默的、等待被救贖的觀眾。
五分鐘后，林墨開始朝著老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不是因為他想做撈魂人，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口袋里，有一個不屬于他的東西。
一張折疊起來的、泛黃的紙。
他打開紙，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像是血干涸后的墨水寫成：
“你在第九十九次輪回。別忘了你是誰。”
林墨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那行字，反復看了三遍。然后他抬起頭，望向永暗之河的深處。河水黑得像墨，磷火在遠處閃爍，那些魂尸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第九十九次輪回”是什么意思。
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確實不是第一次站在這里。
那個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又真實得可怕——像是你在夢里見過一個地方，醒來后發現那個地方真的存在。
“第九十九次。”林墨低聲重復了一遍，把紙重新折好，塞進口袋。
然后他轉過身，朝著河灘上那些漂浮的魂尸走去。
竹篙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他的手，比竹篙更冷。
遠處的黑暗中，老人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耳朵，聽見了竹篙拖在河灘上的聲音。
“來了。”老人自言自語，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石頭，圓形的，黑色的，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石頭在他掌心里微微發熱，紋路開始發光，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在蘇醒。
“第九十九次了。”老人對著石頭說，“再失敗一次，就真的沒機會了。”
石頭沒有回答。
但老人知道，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那個已經消失了的、有太陽的世界里，有人在聽。
“這一次，他能成嗎？”老人問。
石頭冷了下去，紋路也隨之暗淡。
老人嘆了口氣，把石頭收回懷里，繼續向前走。
身后的河灘上，林墨正用竹篙的鉤子，第一次戳進一具魂尸的喉嚨。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那具魂尸生前的最后記憶——
一個年輕的女孩，站在一扇門前，門里有人在大聲喊她的名字。
她不敢進去。
不是因為她不想進去，而是因為她知道，那扇門一開，她就會死。
林墨閉上眼睛，松開手。
魂尸在他的腳下化成了灰燼。
那些灰燼被風吹起來，飄向無邊的黑暗。
“對不起。”林墨對著灰燼說，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但他覺得自己應該說。
也許是第九十九次了，他終于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