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潑粥
一碗餿了三天的棒子面粥，正對著沈昭的臉潑過來。
她下意識偏頭，碗擦著耳朵飛過去，砸在身后的土墻上，碎了個徹底。
“你個死丫頭還敢躲！”王桂芝叉著腰站在灶房門口，滿臉橫肉抖了三抖，“老娘養(yǎng)了你三年，讓你嫁給陳瘸子是看得起你！五十塊錢彩禮，你上哪兒找這好事去？”
沈昭沒吭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枯黃、粗糙、指節(jié)突出，指甲縫里全是黑泥。這是一雙干了三年粗活的手。
不是她的手。
腦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兩輩子的記憶在打架。上一秒她還在集團會議室里拍桌子，罵底下人方案做得跟**一樣——從銷售員一路爬到集團副總裁，什么場面沒見過。下一秒就站在這兒了，一個四面透風的灶房。1972年。東北。
她記得這個地方。
也記得面前這個女人。
王桂芝，她大伯母。原身的爹死了，娘改嫁了，被扔在沈家當了三年免費勞動力。每天一頓餿飯，冬天睡灶房，挨打挨罵是家常便飯。而今天，這女人要把她賣給隔壁村一個四十歲的瘸子。
前世做市場調研的時候，她翻過***代的婚姻**檔案，里面像原身這樣的女孩，十個有八個被打殘，剩下兩個熬不過五年。
她抬起頭，笑了。
“不嫁。”
王桂芝一愣，隨即炸了：“你說什么？！”
“我說，不嫁。”
沈昭轉身，端起灶臺上那鍋剛煮好的熱粥。鍋很燙，她手疼，但沒撒手。這點疼跟前世在商場上被人捅刀子比起來，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然后她精準地潑在了王桂芝臉上。
“啊——！”
慘叫聲能把房頂掀了。王桂芝被燙得滿地打滾，臉上瞬間紅了一片，頭發(fā)上掛著棒子面糊糊，跟個瘋婆子似的。
院子外頭有人聽見動靜，門簾一掀，進來好幾個人。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穿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沈建國，她大伯，紅星機械廠副廠長。
后頭跟著幾個鄰居，還有一個人——穿著四個兜的干部服，笑瞇瞇的，看著就假。
孫德茂。
沈昭心里咯噔一下。這個人，她認識。不對，是原身認識。紅星廠副廠長大伯的“好兄弟”。前世看的那份紅星廠改制檔案里寫過，這個人會在明年用一招“賬目不清”搞掉大伯，自己上位，然后在八十年代初因為***有物資被判了十二年。
“這是咋了？”沈建國看著滿地狼藉，臉沉下來。
王桂芝嚎上了：“你看看你養(yǎng)的好侄女！拿熱粥潑我！我不活了——”
沈昭沒給她表演的機會。
“大伯，她說要把我嫁給陳瘸子。隔壁村的，四十歲，前兩個老婆都被他打跑了。她要了五十塊錢彩禮，全塞自己褲腰里了。”
她聲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沈建國臉色變了，扭頭看王桂芝：“真的？”
王桂芝眼神閃躲：“我、我那不是為她好嘛——”
“為我好？”沈昭笑了，“你讓我睡三年灶房，每天給我一頓餿飯，冬天連床棉被都不給。這叫為我好？”
鄰居們開始交頭接耳。
孫德茂站在旁邊，始終笑瞇瞇的，跟看戲似的。沈昭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沈建國的反應——他正在評估這個老好人的底線還剩多少。
“大伯。”沈昭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是向著她，我明天就去公社告你們**孤兒。你看你這個副廠長還當不當?shù)贸伞！?br>這句話夠狠。
沈建國渾身一震。孫德茂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王桂芝還要鬧，被沈建國一聲吼回去：“夠了！還嫌不夠丟人？！”
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孫德茂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和和氣氣的：“哎呀，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嘛。老沈，你也別上火，小昭這孩子也是委屈了。那個陳瘸子的事，我?guī)湍銚趿耍腋麄兇箨犻L認識。”
沈昭心里冷笑。
認識？你是想借這個機會賣大伯一個人情，好讓他以后對你放松警惕。前世資料里寫過，孫德茂最擅長這招——先施恩，再收網(wǎng)。
但她沒戳穿。現(xiàn)在不是時候。
孫德茂說完就走了，臨走還回頭看了沈昭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也有忌憚——他大概沒料到沈家這個悶葫蘆丫頭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