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名單貼出來的時候，我的名字在第三行。
蘇念，財務部，職級P5。
人事經理笑得跟收了尾款似的遞過解約書。
"蘇姐，簽吧，N+1，公司仁至義盡了哈。"
我看了一眼補償金數額，嗯，還沒我老公上個月給我轉的零花錢多。
簽字，收拾，走人。
全程用時——七分鐘。
同事們的眼神像在目送一條被扔出魚缸的咸魚。
沒人攔我。
也沒人覺得該攔我。
一個月后，三個核心項目的賬目全部炸了。
供應商追款電話打到前臺小姑娘哭著辭職。
我老公從二十八樓下來，翻開花名冊。
臉色，比他那輛黑色邁**還黑。
"誰批的裁員名單？"
"誰——***——把我老婆裁了？"
我正躺在家里沙發上，一手薯片一手遙控器。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第三十九個未接來電。
嗯。
真香。
第一章
那天下著小雨，是周三。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周三食堂有糖醋排骨。
我本來計劃中午早點去打飯，占個靠窗的位子，結果九點半剛過，人事經理錢志遠就晃到了我工位前。
"蘇念，方便出來一下嗎？"
他笑得特別標準，嘴角上揚三十度，露出八顆牙。
人事部專用微笑。
我見過太多次了。
上個月老劉被約談的時候，他也是這個笑。
我放下手里的表格，跟著他走進了小會議室。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文件，一杯溫水。
標準的裁員談判配置。
錢志遠坐下來，清了清嗓子。
"蘇姐，是這樣的，公司最近在做組織架構優化……"
組織架構優化。
好家伙，這詞兒是越來越會包裝了。
上次叫"人才結構調整"，上上次叫"戰略性人力瘦身"。
說白了不就是——裁員嘛。
"……經過綜合評估，你的崗位被列入了優化名單。"
他推過來一張紙。
**勞動合同協議書。
補償方案：N+1。
我掃了一眼數字。
行，夠我吃三個月的火鍋。
雖然不夠我老公傅衍洲一頓商務宴請的酒錢。
"蘇姐，你看看有沒有什么問題？"
錢志遠歪著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我認識這種眼神。
那是"你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的眼神。
說實話，他沒說錯。
在這個公司三年，我一直是個透明人。
準時上班，準時下班，不搶功，不**。
年會上從來沒拿過獎，團建時永遠坐在角落吃水果。
連工牌照都是閉著眼拍的——沒辦法，那天宿醉。
所以當裁員名單需要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來湊數時，我的名字就光榮入選了。
我拿起筆。
"等一下。"錢志遠好像被我的速度嚇了一跳，"你不考慮一下嗎？"
"考慮什么？"
"比如……要不要和領導談談？或者……"
我看著他那張精心維護過的臉。
錢志遠今天穿了件新襯衫，領口別了個小銀扣，袖扣是"Z.Q"的縮寫——趙啟航送的。
趙啟航，公司副總裁。
也是把我名字塞進裁員名單的那個人。
三個月前，趙啟航在公司年會上喝多了，趁著沒人注意，在走廊里堵住了我。
"蘇念，你這樣的女人，待在財務部太屈才了。跟我，我讓你當行政總監。"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試圖搭上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語氣平淡。
"趙總，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他湊近了一步，酒氣直沖我臉上，"蘇念，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拿到這個機會——"
"趙總。"
我退到墻邊，正好碰到了消防栓的玻璃門。
"我結婚了。"
他愣了兩秒，然后笑了。
"結婚？和誰？你工牌上寫的緊急***是**吧？我看過你的入職檔案，婚姻狀況那欄寫的是未婚。"
那是因為我當時填表的時候犯了懶。
誰能想到人事檔案還有人會翻。
"結沒結婚不重要。"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趙總，我對你沒興趣。"
走廊里安靜了三秒。
趙啟航后來退開了。
表情像吞了一只**。
再后來，我就上了裁員名單。
世界線收束，合理。
我在解約書上簽了名字。筆跡很穩，橫平豎直。
錢志遠收走文件的動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