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少爺在我家客棧洗澡時，衣服沒了。
這事真不怪我。
我只是端熱水路過。
他房門沒關(guān)嚴(yán)。
我剛敲了一下，門就開了半條縫。
水汽撲出來。
蕭懷瑾坐在浴桶里，肩膀露著，臉色冷得嚇人。
我嚇得手一抖，熱水差點潑自己裙子上。
門外，我爹正在算賬。
我娘在給客人安排房間。
大哥在后院劈柴。
二哥聽見動靜，探頭問：
“三妹，客人淹死了？”
我猛地關(guān)門。
臉燙得不行。
沒淹死。
就是衣服死了。
全家同時看向我。
我把嘴閉上，假裝自己剛才什么也沒想。
不是。
是他的衣服被他未婚妻拿走了。
林寶珠等會兒就要帶著半條街的人沖進來。
她哭著說我趁蕭懷瑾洗澡爬床。
我家客棧第二天就沒人敢住。
我爹氣病，我娘挨罵，我被蕭家一頂小轎抬走。
不是做妻。
是做妾。
房里沉默了一瞬。
蕭懷瑾低聲問：
“沈姑娘。”
我頭皮發(fā)麻。
壞了。
他也聽見了。
他聲音更低：
“先借我一身衣服。”
我還沒回話。
二哥已經(jīng)扯下自己的外袍：
“兄弟，穿我的。”
我心里崩潰。
二哥，你那衣服剛劈完柴，全是汗味啊！
房里又沉默了。
二哥抱著外袍，表情很受傷。
“我今日只劈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也是劈柴。
蕭懷瑾穿了你的衣服，林寶珠不用捉奸了，聞味兒就能找到他。
二哥默默把外袍裹回自己身上。
我娘反應(yīng)最快。
她轉(zhuǎn)身往后院走。
“青山，去拿你那件新做的青布直裰。”
大哥拎著柴刀出來。
“給誰穿？”
我娘瞪他。
“給桶里那位。”
大哥臉一黑，轉(zhuǎn)身就跑。
我爹合上賬冊，朝樓梯口看了一眼。
“二河，守住樓梯。誰要上樓，就說二樓房梁裂了。”
二哥立刻往樓梯上一坐。
“好嘞。”
我爹又看我。
“三丫，別站門口。”
我趕緊往旁邊挪。
爹不愧是老掌柜。
就是房梁裂這個借口有點晦氣。
等會兒真有客人退房怎么辦？
我爹嘴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算盤，轉(zhuǎn)頭對堂里的客人笑：
“諸位慢用，今日二樓小修，酒水算半價。”
堂里客人本來已經(jīng)伸長脖子看熱鬧。
一聽酒水半價，全坐回去了。
還有人喊：
“沈掌柜厚道！”
我爹笑得很穩(wěn)。
只有我看見，他撥算盤珠子的手快得像要冒煙。
蕭懷瑾在房里低聲問：
“沈姑娘，我的衣服在何處？”
我咬住唇。
在后院柴房。
米缸后面。
林寶珠那個丫鬟藏得急，腰帶還露了一截。
再不去拿，她們就要上樓了。
大哥剛抱著衣服回來，腳步一頓。
我娘已經(jīng)把衣服從他懷里抽走，塞到我手上。
“送進去，眼睛放地上。”
我抿住嘴。
娘，你這話聽著更怪。
房里傳來一聲低咳。
我推開一條門縫，不敢往浴桶那邊看。
直接把衣服往屏風(fēng)上一掛。
“蕭公子，衣服在這。”
他應(yīng)了一聲。
聲音隔著水汽，低得發(fā)沉。
“多謝。”
我退出來時，臉還是熱的。
二哥坐在樓梯上，雙手按膝，一副門神樣。
“誰也別想上去。”
話剛落，客棧門口就傳來女子尖細(xì)的聲音。
“讓開！”
我心口一跳。
來了。
林寶珠來了。
客棧門簾被人掀開。
林寶珠穿著一身桃粉襦裙，頭上金釵晃得人眼疼。
她身后跟著兩個丫鬟，三個婆子，還有幾個街坊。門外更擠著一群看熱鬧的人。
再后面，站著蕭家的老管事。
林寶珠一進門就捂住胸口。
“沈掌柜，我未婚夫住在你家客棧，我不過來送件東西，怎么你們還攔人上樓？”
我爹從柜臺后出來。
“林姑娘，二樓小修。”
林寶珠眼睛一紅。
“小修？我聽人說，方才有女子進了蕭郎房中。”
堂里筷子聲少了一半。
客人齊刷刷看過來。
我娘端著茶壺站在旁邊，臉色沒變。
“林姑娘，飯可以亂吃，話要說準(zhǔn)。哪位女子？”
林寶珠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沈梨，你方才是不是上樓了？”
我還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