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藥少年與體內異魂------------------------------------------，左手死死摳住一道石縫，右手伸向那株懸在斷崖外的紫紋靈芝。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霧谷，風從谷底卷上來，帶著腐葉和毒蟲的氣息。他屏住呼吸，指尖離靈芝只差一寸。，碎石簌簌滾落。他整個人猛地向下墜去，藥簍甩飛出去，幾株剛采的草藥在半空散開。就在身體即將脫出崖壁的瞬間，一股熱流自丹田炸開，直沖四肢百骸。他下意識抬腳，竟穩穩踏在虛空之上，如履平地。，心跳如鼓。低頭看腳下，什么也沒有，可身體就是沒往下掉。他試著挪步，一步、兩步，竟真能凌空行走。他走回崖邊，彎腰撿起藥簍，手還在發抖。“別高興太早。”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低沉冷冽，像冰刃刮過耳膜，“你剛才動用了我的力量。”，四下無人，只有風聲。他壓低聲音：“誰？玄霄。”那聲音頓了頓，“我寄宿在你體內多年，今日才被你瀕死時的求生欲喚醒。記住，每一次借我之力，都是在加速吞噬你的神識。等你魂魄枯竭，我會徹底取代你。”，指節泛白。他沒問為什么，也沒問怎么辦。他只是把藥簍背回肩上，轉身朝山下走。。幾個蹲在村口的老漢看見他，眼神立刻變了。有人低聲說“那孩子身上有邪氣”，有人直接扭頭進屋關門。一個小女孩想跑過來喊他哥哥，被她娘一把拽回去，門板拍得震天響。，徑直走進自家破院。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他把藥簍放在灶臺邊，蹲下來整理藥材。紫紋靈芝完好無損，根須還帶著崖壁的濕土。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突然開口：“你還在？在。”玄霄的聲音比剛才弱了些，“你不怕？怕沒用。”肖寒把靈芝放進陶罐，蓋上蓋子，“我要活下去，就得用你的力量。反噬也好，取代也罷，至少現在，你是我活命的本錢。”，忽然說：“明日午時，村東頭老槐樹下會來個穿灰袍的修士。他腰間掛青云宗玉牌，是來收徒的。你若想活命，就去。”，只是把陶罐收進柜子最里層。窗外傳來狗吠和孩童嬉鬧，還有婦人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這些聲音從前讓他安心，現在卻像隔著一層紗。，那里隱隱發燙。不是病，是玄霄殘魂盤踞的位置。他想起小時候發燒，阿娘整夜守著他擦汗喂水。后來阿娘病逝，他靠采藥換米養活自己。再后來，連藥鋪老板都嫌他晦氣，壓價壓得厲害。“我不信命。”他對著空氣說，更像是對自己說，“以前不信，現在更不信。”
玄霄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肖寒躺到硬板床上，睜眼望著房梁裂縫。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光斑。他盯著那光斑，直到眼皮發沉。
夢里沒有懸崖，沒有深淵。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遠處站著個模糊人影。那人影朝他招手，他想跑過去，雙腳卻陷在泥里動彈不得。驚醒時，天剛蒙蒙亮。
他起身燒水，給自己煮了碗野菜粥。粥很稀，但他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像在數時辰。喝完最后一口，他擦擦嘴，把昨天采的藥分裝成三份。一份留著自用，一份拿去鎮上換鹽，一份——他猶豫了一下，塞進懷里。
日頭爬到頭頂時，他站在了老槐樹下。樹蔭里果然坐著個灰袍男人，正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男人睜開眼，目光在肖寒身上掃了一圈，最后停在他懷里的藥包上。
“拿來。”男人伸手。
肖寒沒動：“這是給您的見面禮。紫紋靈芝，長在東荒藥嶺斷魂崖，采時需避瘴氣三個時辰。”
男人眉毛微挑，接過藥包打開。看到靈芝的瞬間，他手指頓了一下：“你一個人采的？”
“嗯。”
男人把靈芝包好，收進袖中：“叫什么名字？”
“肖寒。”
“跟我走吧。”男人起身撣了撣袍子，“青云宗不問出身，只看本事。你既有膽量采斷魂崖的藥，想必也不怕吃苦。”
肖寒跟著他往外走，經過村口時，幾個村民躲在籬笆后偷看。沒人出來送行，也沒人道別。他腳步沒停，只在路過自家院子時，回頭看了一眼。
院門緊閉，門框上還貼著褪色的符紙——那是去年請道士驅邪時貼的。他扯了扯嘴角，轉回頭。
玄霄的聲音又響起來：“后悔嗎？”
“不后悔。”肖寒摸了**口發燙的地方，“從今天起，我的命我自己攥著。你幫我，我活；你吞我，我拼。橫豎都是這條路。”
灰袍男人走在前面，忽然頭也不回地說：“小子，到了宗門，少說話，多干活。修仙界不吃眼淚，只認拳頭。”
肖寒點頭：“記住了。”
他沒說自己體內有個隨時可能反噬的仙魂。也沒提昨夜那個困住他的噩夢。有些事，爛在肚子里比說出來安全。
山路越走越陡，村落漸漸看不見了。肖寒最后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把藥簍往上提了提，大步跟上灰袍男人的背影。
玄霄在他腦海里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