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下山------------------------------------------,已入深秋。,一座簡陋的道觀孤零零地立在懸崖邊,門楣上的匾額字跡斑駁,依稀可辨“太虛觀”三字。觀前一棵千年古松斜倚絕壁,虬枝盤錯,松下石坪上,一老一少正相對而坐。,眉目清朗,身形修長,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盤膝坐在**上,腰背挺直如松。他面前的石案上擺著一副龜甲、三枚銅錢、一方羅盤,還有一本邊角翻卷的古籍。“方業。”,手里搖著一把破蒲扇,瞇著眼睛望天,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收拾東西,明天下山。”,抬起頭來。“師父?嗯?您說什么?耳朵又沒聾。”老道士翻了個身,拿蒲扇往山下一指,“十八年了,該教的都教了,該學的你也都學會了。再待下去,你是準備給我養老送終?”。他自幼在這山中長大,襁褓之中便被師父帶上山來,十八年寒來暑往,從未踏出青崖山半步。外面的世界于他而言,只是一些模糊的概念,來自師父偶爾提起的只言片語,和那些泛黃書頁中零星的記載。“怎么,”老道士乜斜著眼看他,“舍不得?師父總得給個緣由。”方業放下古籍,正色道。。他停了蒲扇,難得坐直了身子,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露出幾分正色,目光落在方業身上,仿佛在看一件自己耗盡心血雕琢的器物。“你命格里,有一樁因果未了。”老道士緩緩開口,“不是山上的因果,是山下的事。”
他頓了頓,又道:“你自己也知道。”
方業沉默。他當然知道。
三年前,十五歲時,師父便開始教他推演命理。他學的第一卦,是給自己卜的。那一卦他解了整整三個月,卦象反復推敲,每一爻都拆開細看,最終得出的結論讓他徹夜未眠——他的命格里斷了一截親緣,又牽著一道極深的恩怨。
他曾去問師父,師父只說了一句:“時候到了自然明白。”
如今,時候到了。
“你那個岳父家,”老道士重新躺回竹椅,蒲扇又搖了起來,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散漫,“最近不太平。你要是再不下山,他們就該家破人亡了。”
方業微微皺眉:“岳父?”
“你爹娘當年給你定下的親事。”老道士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隨手拋過來,“信物,收好了。”
方業接住玉佩,低頭細看。玉質溫潤,正面刻著一個“蘇”字,背面是一道云紋。樣式不算多貴重,但雕工古樸,看得出有些年頭。
“到了江城,找蘇遠山。”老道士說,“把玉佩給他看,他自然知道你是誰。”
方業將玉佩收入懷中,又問:“師父說的不太平,是指什么?”
“去了就知道。”老道士閉上眼睛,擺擺手,“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不該你知道的,問也沒用。”
“師父總得告訴我是什么事。”方業堅持道。十八年相處,他太清楚師父的脾氣。這老道士看似什么都懶得管,實則事事都在心里裝著,不說,是因為還不到說的時候。
果然,老道士沉默了片刻,重新睜開眼,望著天邊將落的夕陽,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蘇家這幾年運勢急轉直下,”他說,“你岳父蘇遠山,恐怕已是強弩之末。他若倒下,整個蘇家,連帶著跟蘇家綁在一起的那幾戶,都要跟著遭殃。”
“什么原因?”
“原因太多。”老道士道,“有他自己的劫數,也有外人在使絆子。具體是什么,你自己去看。師父能告訴你的,都在卦象里了,你自己解出來的,才是你的東西。”
方業不再追問,而是將石案上的龜甲和銅錢收起,動作不疾不徐。
“那我下山后,”他問的是另一件事,“師父呢?”
老道士笑了一聲,蒲扇在自己膝蓋上拍了拍:“我?我繼續當我的閑散道士。天大地大,還怕沒地方睡覺?”
方業還想說什么,老道士已經起身,往道觀里走去,邊走邊道:“廚房里蒸了饅頭,今晚多吃幾個,明天早上自己下山,別來跟我啰嗦。我這老骨頭經不起送別。”
方業坐在原地,望著師父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道觀門內,沉默良久。
山風吹過,古松沙沙作響,遠處云海翻涌,霞光漸沉。
他將那本翻開的古籍合上。封面上,“生死輪轉訣”五個篆字隱約可辨。這是他十一歲時師父傳他的功法,七年苦修,已入第三層。師父說,這套功法的真正奧義不在山中,而在人間。
人間。
他望向山下,云海之下隱約可見遠山的輪廓,更遠處是模糊不清的平原地帶。他知道,那片平原上有一座城,叫江城。這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真正要去的地方。
次日清晨,方業沒有驚動師父。
他將那件青布道袍脫下來疊好,放在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小屋里。換上一身山下人才穿的尋常衣褲,是師父不知什么時候替他備好的,顏色素凈,布料粗糙,但還算合身。
銅錢、羅盤、符紙、幾枚丹丸,還有那塊刻著“蘇”字的玉佩,一一收進隨身的布袋里。包裹系好,背在肩上。太沉的東西沒有,師父說過,山下什么都有,人到了就行。
他走到道觀門口。師父的房門緊閉著,里面沒有聲響。
方業沒有敲門,只在門外跪下,磕了三個頭。
起身后,轉身下山。
青崖山的小路他走過無數遍,閉著眼都能走。穿過松林,越過溪澗,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下。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氣漸散,山勢漸緩,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聲和人聲。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青崖山的主峰已經隱沒在云霧中,那座小小的道觀更是看不見了。
方業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向前方那片他從未踏入過的人間。
腳下的路還很長。
江城的距離,師父沒有細說,只說了個大概方位。他需要先到山下的鎮子,再找車往東走。
走到晌午時,山下小鎮出現在視野里。青石板路,低矮的樓房,街面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車駛過。一切尋常而陌生。
方業在鎮上找了家面館坐下,要了一碗素面。
等面的功夫,鄰桌幾個人的閑聊飄進他耳中。
“聽說了嗎?蘇氏集團那個蘇總,好像病得不輕。”
“哪個蘇總?蘇遠山?”
“還能有誰?聽說省城的專家都來看過了,沒轍。”
“那蘇氏集團怕是要完了。”
“何止集團要完,他家那些人,指不定現在就在等著分東西呢……”
方業將筷子在桌上輕輕一頓。
蘇遠山。
師父說的沒錯,確實不太平。
面上來了,熱氣騰騰。方業低頭吃面,不疾不徐。把那幾個人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吃完面,他在鎮上找了一輛往江城方向去的長途客車,買票上車。
車子搖搖晃晃開出小鎮,駛上公路。窗外的風景從青山綠水漸漸變成連片的田野和廠房,天色也從晴朗逐漸轉為灰蒙。
客車行駛了整整一個下午,中間停了幾站,上來下去的都是素不相識的面孔。
臨近傍晚時,天色陰沉下來,云層壓低,雨點開始敲打車窗。
司**開雨刷,車速放慢。
方業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陌生的城市輪廓。公路兩旁的高樓漸漸多了起來,霓虹燈在雨幕中亮起,一片繁華的光影。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山上的夜晚只有星月,偶爾有篝火,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而這里,到處都是流動的光和聲音。
車終于進站。
江城。
方業拎著包裹走下客車,站在車站的屋檐下。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沒有人多看這個衣著普通、背著舊布袋的少年一眼。
他掏出手機——這是師父提前給他備好的,里面只存了一個號碼,是蘇遠山的。他撥過去,響了幾聲后接通了。
“喂?”
一個中年人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蘇先生,”方業說,“我叫方業。我師父是青崖山的人,讓我來找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明顯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震動:“你……你姓方?”
“是。”
“你父親是——”
“方懷遠。”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透過聽筒,方業聽到了極輕微的顫音,像是一個人在拼命壓制某種情緒的波動。
良久,蘇遠山的聲音終于重新傳來,沙啞了許多,也低了許多:“你在哪?”
“江城汽車站。”
“站著別動,”蘇遠山說,“我讓人來接你。”
電話掛斷。
方業收起手機,站在屋檐下看雨。
雨水順著屋檐連成線,砸在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車站廣場上的積水漸漸匯成了小洼,倒映著頭頂的霓虹燈。遠處車流如織,每一個光點都在雨幕中拉出長長的尾巴。
他將手伸進懷里,指尖觸到那塊玉佩溫潤的表面。
“蘇。”
他默念這個字。
忽然,一種極淡的異樣感從腹間升起,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微微跳動。他微微一怔,隨即斂神內觀,只見體內那團修煉多年的氣團正緩緩流轉,比平日里多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師父說過,他的功法要在人間才能真正開悟。
這個“人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約二十分鐘后,一輛**穿過雨幕駛入車站廣場,緩緩停在他面前。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工整的中年人撐著傘走下來,目光在車站門口搜尋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業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大概沒想到蘇遠山讓他來接的人,竟是這樣一個穿著尋常、風塵仆仆的少年。
“您是……方先生?”中年人試探著問。
“叫我方業就行。”
“蘇總讓我來接您,請上車。”
方業點頭,彎腰鉆進車里。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雨聲。車廂內安靜而溫暖,真皮座椅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皮革氣息。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十八年來,外界的繁華首次如此真切地呈現于眼前,沒有云霧的過濾,沒有山林的緩沖。那一片片燈火,一幢幢高樓,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語言,與他身上已然習慣的山風、松濤、孤月全然不同。
心中涌起一陣極其復雜的感受。他知道,往日山中那種清凈簡樸的日子,已經在視野盡頭徹底隱沒了。
車子穿過半個城市,最后駛入一處僻靜的院落。
院門打開時,方業看到了庭院深處的別墅。
還有別墅門口,亮著的那一盞燈。
精彩片段
書名:《少年仙師下山記》本書主角有方業蘇遠山,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國華小墨”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奉命下山------------------------------------------,已入深秋。,一座簡陋的道觀孤零零地立在懸崖邊,門楣上的匾額字跡斑駁,依稀可辨“太虛觀”三字。觀前一棵千年古松斜倚絕壁,虬枝盤錯,松下石坪上,一老一少正相對而坐。,眉目清朗,身形修長,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盤膝坐在蒲團上,腰背挺直如松。他面前的石案上擺著一副龜甲、三枚銅錢、一方羅盤,還有一本邊角翻卷的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