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登場------------------------------------------，深秋。，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門口停著七八輛黑色轎車，下來的人非富即貴——西裝革履的洋行買辦、穿著長袍的富商、還有幾個腰間別槍的幫會人物。門童點頭哈腰地迎客，舞廳里的爵士樂隊已經奏起了當下最流行的《夜來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和男人身上的雪茄味攪在一起，熏得人頭暈。二樓的包廂里，幾個大亨模樣的男人摟著**，吞云吐霧，時不時往樓下掃一眼，像是在等什么。“幾點了？”一個叼著雪茄的胖子問。“快九點了。那該來了吧。”，都在等一個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經理。他整了整領結，走到麥克風前，拉開嗓子——“各位先生女士——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大上海的頭牌歌女——白玫瑰！”、口哨聲、叫好聲轟然炸開，像是有人在舞廳里扔了一顆炮仗。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把酒杯舉過頭頂，還有幾個年輕的公子哥直接往臺上扔鈔票。。。，那旗袍開衩到大腿，露出白皙修長的腿，腰間緊束，襯出盈盈一握的細腰。她沒戴什么首飾，只在右手腕上纏了一條細細的銀鏈子，鏈子末梢墜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眼尾上挑，唇不點而朱。五官單看已經夠艷了，偏偏長在一張巴掌大的臉上，聚光燈一打，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可她的眼神不是畫里那種溫婉——那雙眼睛里藏著刀，藏著火，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臺下，帶著三分不屑、三分張揚、三分傲氣，還有一分藏得很深的涼薄。
音樂響起，是一首英文歌，《Stormy Weather》。
她開口的瞬間，整個舞廳安靜了。
那聲音不是普通歌女甜膩的嗓音，而是帶著一股沙啞的磁性，高音處撕裂般炸開，低音處又像貓爪子在心口上撓。她邊唱邊扭動身體，旗袍上的亮片隨著節奏閃爍，整個人像一條從深海里躍出的美人魚，妖冶又危險。
臺下，一個年輕男人握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穿著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模樣，在一群粗獷的舞客里顯得格格不入。他是《申報》的記者何書桓，今天是被同事杜飛硬拉來“見世面”的。
他見過很多漂亮女人——采訪過電影明星，見過社交名媛，也拍過工廠女工。但他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忘了。
“她是誰？”他問身邊的杜飛，聲音有些沙啞。
杜飛推了推眼鏡，一臉“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白玫瑰啊！大上海的頭牌，全上海灘最貴的歌女，唱一晚夠你干半年的。你不是做娛樂版塊的？這都不知道？”
“我跑社會新聞的。”何書桓皺眉，“我問她本名叫什么。”
杜飛湊過來，壓低聲音：“陸依萍。聽說過陸振華嗎？就是當年的‘黑豹子’，東北的大軍閥。這陸依萍，就是他女兒。”
何書桓愣住了。
軍閥的女兒，跑來舞廳唱歌？
臺上，依萍唱完了最后一個音。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有人往臺上扔鈔票，有人送花籃，甚至有個腦滿腸肥的商人直接舉著一根金條往臺上扔，砸在舞臺邊緣彈了兩下，叮當作響。
依萍看都沒看那根金條一眼。
她微微欠了欠身，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轉身就走。紅色旗袍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像一把收鞘的刀。
周經理趕緊從側幕跑上來，陪著笑臉攔住她：“白玫瑰小姐，樓下有位趙老板點了你的《天涯歌女》，你看這——”
“不唱。”依萍頭也不回。
“他說給雙倍價錢——”
“我說不唱就不唱。”依萍突然回頭，那雙上挑的鳳眼里滿是譏誚，“告訴趙老板，我陸依萍不是他點菜的丫鬟，想聽什么就聽什么。我今天只唱一首，愛聽不聽。”
周經理訕訕地退下了。
臺下那個扔金條的趙老板臉色鐵青，但他不敢發作。在這大上海，誰敢得罪白玫瑰？不是因為她背后有什么大人物——恰恰相反，她背后什么都沒有，就是一個被趕出家門的軍閥女兒。但她這個人本身，就是一把刀。
何書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側幕里，心跳還沒恢復正常。
“有意思。”他喃喃道。
杜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動心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這朵玫瑰，帶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