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規矩------------------------------------------。,蘇錦鯉的腦袋磕在車板上,疼得她嘶了口涼氣,猛地睜開眼睛。。,大紅嫁衣。,嗚嗚咽咽,跟哭喪似的。......牛糞味兒。。,手瘦得皮包骨,腕子上還套著根紅繩,是個年輕姑**手。。。,被繼母和妹妹聯手推下樓梯,后腦勺著地,死得那叫一個窩囊透頂。,手腕上戴了十幾年的玉鐲啪地碎了,碎片沒等落地就化成了一團青光,鉆進她眉心里。。,把她磕醒了。這時,她腦子里再次轟的一下,像是被人強行灌入了記憶一般。,屬于她自己上一世的記憶,混在一塊兒,幾秒鐘后才理清楚。
蘇錦鯉閉了閉眼,又睜開。
蘇錦鯉,十八歲,蘇家村人,今天出嫁,嫁的是青山村顧家老三顧衛東。
牛車還在走,嗩吶還在吹,旁邊坐著的迎親婆子正跟趕車的老漢嘮嗑。
“……顧家老三常年不著家,聽說在部隊上,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這媳婦嫁過去,上頭婆婆厲害,妯娌又多,嘖嘖。”
老漢甩了下鞭子:“人顧家好歹是正經人家,比爛在蘇家強。”
婆子壓低聲音:“強啥呀,那個婆婆王桂花,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厲害角色,上一個兒媳婦進門三天就哭著回了娘家。”
蘇錦鯉沒吭聲,腦子里正翻著原身的記憶。
翻完了,她差點氣笑了。
原身這個蘇錦鯉,嫁進顧家之后,由于丈夫常年不在家,婆婆王桂花就把她當牲口使。
天不亮起床挑水、喂豬、做飯、洗全家十幾口人的衣裳,一天吃兩頓還吃不飽。
干了五年,身子骨就徹底垮了,二十三歲那年冬天,倒在灶臺前,等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二十三歲。
連口熱湯都沒撈著喝。
于是,玉鐲碎了,她回來了。
至于為什么回到十八歲出嫁這天。
至于為什么能看到這具原身一生的經歷。
管它呢,既然是老天爺給的機會,那她接著就是。
蘇錦鯉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攥了攥拳頭。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攥拳,松開,再攥緊。
然后腳尖在車板上輕輕一點,小腿肌肉瞬間繃緊。
蘇家腿法。
爺爺從她五歲開始教的功夫,專攻下三路,講究的是“快、準、狠”。
一腳下去,壯漢也得跪。
原身這副身子雖然瘦,但底子還在。
肌肉記憶完美繼承。
雖然是一米六的小身板,但身體可是充滿了力量。
蘇錦鯉笑了一下。
她意念一動,感覺手腕那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上輩子臨死前玉鐲碎裂的場景她記得清楚,那個三平米的微型空間,跟著她過來了。
她閉眼一探,果然,
有個三平米的微型空間。
只是四面白墻,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蘇錦鯉收回意識,嘴角上揚。
好。
武功在,空間在,腦子里還裝著從1972年到2012年整整四十年的記憶。
糧票什么時候取消的,哪年恢復高考,哪年**開放,哪個村子底下埋著礦,全在她腦子里。
這輩子要是還能被人欺負死,她蘇錦鯉把名字倒過來寫。
“新娘子,快到了啊,把蓋頭理理好,**家沒來人,到了婆家就嘴甜點,你婆婆王桂花可不是好相與的,全村出了名的厲害?!?br>迎親婆子回過頭來招呼她,還不忘叮囑一句。
蘇錦鯉應了一聲,手卻沒去理蓋頭,反而掀開一角往外看。
七月的天,日頭很毒。
土路兩邊是矮山和莊稼地,玉米稈子被曬得蔫頭耷腦的。
路邊又幾棵歪脖子樹,樹底下蹲著幾個納鞋底的婦女,看見牛車過來,全站起來伸脖子瞧。
“喲,這就是顧家老三的媳婦?”
“瘦得喲,一陣風能刮跑?!?br>“顧老三那個窮命,娶個媳婦跟根麻桿似的,王桂花怕是要嫌棄死?!?br>說著,幾個人還笑成一團。
蘇錦鯉放下蓋頭,沒搭理。
1972年,青山村,窮山溝。
但她知道,再過六年恢復高考,再過七年包產到戶,再過十來年這片山溝底下會發現一個煤礦。
到時候青山村家家戶戶蓋磚房,最早承包礦的那戶人家,后來成了縣里首富。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機會。
急什么。
先把眼前這關過了。
同時,她在心里快速盤算:顧家的情況她從原身記憶里扒得差不多。
公公顧大山,一輩子都老實巴交的,婆婆王桂花一手遮天。
大哥顧衛國在公社當會計,大嫂王翠花是王桂花的娘家侄女,更是心腹,最會見風使舵。
二哥顧衛民在家種地,二嫂劉巧兒看著低眉順眼,實則心眼子多。
而她的男人顧衛東,老三,當兵的,一年寄回來的津貼全被王桂花捏在手里。
還有個小姑子顧盼娣,被王桂花慣得不知天高地厚。
四弟顧行川,就是個游手好閑的混子。
真是好極品的一家子。
這時,牛車拐過一道彎,前面出現一片院落。
土坯墻,黑瓦頂,院子不小,門口貼著紅紙剪的喜字,歪歪扭扭的。
還沒到跟前,一個聽著就刻薄的女聲傳了過來。
“都磨蹭啥呢!太陽都到頭頂了!吉時都快過了!”
迎親婆子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看吧,我說啥來著。”
蘇錦鯉沒說話,透過蓋頭的縫隙看過去。
顧家大門口站了一排人,跟列隊似的。
正中間,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雙手叉腰站著,身板壯實,嗓門能穿三條街,臉上的表情用四個字就能形容,不好伺候。
王桂花,她未來的婆婆,也是上輩子磋磨死原身的人。
她左手邊,是一個二十多的媳婦抱著胳膊,斜著半拉眼珠子往這邊瞧,邊看還邊撇著嘴,正是大嫂王翠花。
右邊站著個瘦小的年輕媳婦,低著個腦袋,眼珠子卻不住的往這邊轉,正是二嫂劉巧兒。
再往旁邊,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翹著下巴,鼻孔朝天,打量牛車的眼神跟看什么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正是小姑子顧盼娣。
墻根底下還歪著個半大小子,嘴里叼根草棍正剔著牙,吊兒郎當的,正是四弟顧行川。
好一個極品全家福,這下全齊活了。
這時,牛車停穩,鞭炮噼里啪啦點了一掛,硫磺味直鉆鼻子。
迎親婆子趕緊下車招呼人搬腳凳。
一個掉了漆的小木凳放在車邊上。
蘇錦鯉站起來,紅蓋頭有些遮視線,她憑著感覺踩上腳凳。
腳落地的那一刻,她在心里給自己定下規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老娘就當場踢碎。
王桂花上下打量這個新媳婦一眼,哼了一聲,扭頭往堂屋走去。
王翠花跟在后頭,嘴里不知嘀咕了句什么,逗得顧盼娣捂嘴笑了一下。
蘇錦鯉全當沒聽見,邁開步子就往院里頭走。
腳底下踩著顧家的地,頭頂上是顧家的天。
上輩子原身在這個院子里熬了五年,沒熬過去。
這輩子?
這輩子誰熬誰,還不一定呢。
院子里人聲嘈雜,有人張羅擺桌,有人廚房燒水,小孩更是滿地跑。
蘇錦鯉被人領著往堂屋走,經過廚房時掃了一眼。
灶臺黑黢黢的,水缸更是見底,只有案板上擺著幾棵蔫白菜。
窮。
是真窮。不過沒關系,她腦子里有四十年的信息差,手腕上有個隨身空間,窮只是暫時的。
堂屋里擺了張八仙桌。
蘇錦鯉被人按著坐在椅子上,能隱約聽見外頭傳來的動靜,王桂花正在院子里指揮人干活。
沒多大會兒,腳步聲近了。
王桂花大步邁進堂屋,往太師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翹。
王翠花、劉巧兒、顧盼娣魚貫而入,站在兩側。
顧行川也晃了進來,靠在門框上看熱鬧。
屋里一時間有些安靜。
王桂花這時開口了,嗓門不大不小,拿腔拿調的:“新媳婦進門,得懂得咱們顧家的規矩?!?br>她頓了頓,掃了一眼屋里的人,才接著說:“先給全家人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