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臘月底，我都會給嫂子轉三十萬，作為母親一整年的贍養費。
元宵節這天，嫂子卻又在視頻里問我要八萬。
我只是問了一句，三十萬這么快就用完了？
嫂子當場把手機摔在桌上，指著病床上臉色蠟黃的母親罵我。
“**這把年紀，吃藥不要錢？復查不要錢？請人扶她上廁所不要錢？她半夜咳一聲，我就得爬起來看，她是**，不是我親媽。”
“你在外面拿高工資，給點錢就想裝孝順。現在還反過來審我賬，你還有沒有良心？”
母親坐在床頭，手指攥著被角，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
我看見她手背上有青紫，心里一緊，卻還是先把八萬轉了過去。
這些年我在外地做項目，哥哥性子軟，家里確實多靠嫂子照看。
可掛斷電話不到十分鐘，我就在嫂子的短視頻賬號上刷到一條新動態。
她穿著旗袍站在一口新砌的錦鯉池邊，池水亮得刺眼，幾條紅白錦鯉繞著她的手游。
配文寫著：給我家小福星換新池，八萬不白花，旺財旺運旺全家。
我盯著那句八萬不白花，手指一點點發涼。
評論里有人問她，養魚這么貴，家里老人不說嗎？
嫂子回得輕飄飄。
“老人有口飯吃就行，錦鯉講究水質，不能委屈。”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母親在視頻里為什么不敢抬頭。
我沒有立刻質問嫂子。
她最會演，哭起來比誰都像受害者。只要我開口，她就能把我說成不管**親、只會拿錢壓人的冷血女兒。
我先給母親常去的社區診所打了電話。
“**，我想問一下，林桂蘭女士的降壓藥和心臟藥還有沒有按時拿？我是她女兒。”
電話那頭翻了半天記錄，語氣忽然遲疑。
“林女士上一次拿藥，是三個月前。后面她兒媳來過一趟，說老人不吃這些藥了，吃保健粉就行，讓我們別再打電話提醒。”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母親高血壓十幾年，醫生說過藥不能斷。
我壓著聲音問：“保健粉是哪來的？”
對方嘆了口氣。
“她兒媳帶來的，說是給錦鯉店老板介紹的偏方，老人吃了能省醫藥費。我們勸過，但家屬態度很兇。”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嫂子又發來語音。
“錢收到了。**今天精神不好，我懶得跟你多說。以后別動不動查賬，弄得像我貪你錢一樣。我要真貪，早把**送養老院了。”
她聲音里帶著委屈，尾音卻藏不住得意。
我把語音保存下來，向公司請了假，訂了當天最早一班車回老家。
車到縣城時，天已經黑了。
我沒有通知哥哥嫂子，先去了母親住的小區。
樓下原本灰撲撲的小院被圍起半圈玻璃，里面燈光明晃晃，水泵嗡嗡響。那口錦鯉池就砌在母親臥室窗下，水面冒著白霧，幾條魚在里面慢悠悠地擺尾。
母親臥室的窗戶卻關得嚴嚴實實。
我站在樓下，聽見二樓傳來嫂子的笑聲。
“寶寶們慢點吃，媽媽給你們買的進口魚糧，一袋頂那個老太婆一個月藥錢呢。”
我抬頭看去，嫂子披著羊絨披肩，拿著小勺往池里撒魚食。
哥哥程遠站在旁邊，低聲說：“小聲點，別讓我媽聽見。”
嫂子翻了個白眼。
“聽見又怎么樣？她還能告狀？**妹一年才回來幾次，電話里我讓老**說什么，她就得說什么。”
哥哥沒再吭聲。
我站在陰影里，忽然覺得這個家陌生得可怕。
我上樓時，門沒有反鎖。
客廳里鋪著新的地毯，墻邊擺著幾箱魚糧和水質調理劑，茶幾上放著嫂子新買的金鐲子**。
母親的房門虛掩著。
屋里沒有開暖氣，只有一盞小夜燈。母親縮在被子里，臉瘦得幾乎脫了相，嘴唇干裂，床頭柜上擺著半碗冷粥。
我叫了一聲媽。
她猛地睜眼，看見我后先是驚喜，下一秒卻慌忙擺手。
“你怎么回來了？快走，別讓你嫂子知道。她會生氣。”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我掀開被子，看見她小腿腫得發亮，腳踝處還有一圈擦傷。
“這怎么弄的？”
母親把腿往回縮。
“沒事，不小心磕的。”
我盯著她。
“媽，藥呢？”
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很輕的聲音說：“你嫂子說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