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加班到深夜嘗了一口冷掉的醒酒湯，我被店長扣掉八十萬獎金。
她把瓷碗摔在我腳邊，湯漬濺到我的褲腳。
“沈知夏，別以為你拿下了鹿鳴園的壽宴就了不起。”
“后廚是做事的地方，不是給你偷吃的地方。”
“店里明文規定，員工不準私碰客餐，你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這單壽宴的獎金，全部取消。”
我看著那只碎碗，只說：“隨便。”
我索性把圍裙摘下來，坐回配菜臺。
這下，陸曼坐不住了。
“沈知夏，你什么態度？”
她身后站著新來的堂弟陸揚，手里還拿著我熬了三天的湯底記錄。
我把手上的水擦干凈：“你不是要扣嗎，扣完還要我磕頭謝你？”
陸曼一拍桌子：“寫檢討，明早例會當著全店念。”
后廚十幾個同事都看著我。
切菜的老鄒把菜刀放慢了些，洗碗阿姨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陸曼指著墻上的規章牌：“你自己看，私動客餐，罰款，撤職，通報。你當了幾年主廚，就不認識字了？”
我笑了笑。
那塊牌子是上個月剛掛的。
鹿鳴園那場壽宴，是我帶著人連軸轉半個月談下來的。老人家嘴挑，子女難纏，換了三撥菜單都不滿意。最后是我親自去老人家老宅，照著她年輕時吃過的家常味，改出一桌不貴但有面子的壽宴。
陸曼只在簽字那天露了一面。
她今天扣我獎金，不是因為一口湯。
她是覺得湯已經熬好，客人也已經點頭，我這個人可以挪開了。
我點開店內群。
通知已經發出來了。
“后廚主廚沈知夏，私自偷食客餐，經店長辦公室決定，扣除鹿鳴園壽宴全部獎金八十萬，明日早會公開檢討，以正店規。”
群里安靜了幾秒。
配菜小程發了個句號，又飛快撤回。
陸揚笑出聲：“姐，她還真不說話。”
陸曼瞥我：“她當然不敢說。鹿鳴園下周就開席，菜單在她手里，她敢鬧嗎？”
我把手機扣在臺面上：“明天幾點？”
“八點半。”
“好。”
陸曼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快，狐疑地盯著我。
我轉身把保險柜里的手寫菜譜取出來。
鹿鳴園壽宴一共二十四道菜，每道菜的火候，出菜順序，老人忌口，孫輩偏好，我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復印了一份，原件放回包里。
陸揚立刻伸手：“你包里是什么？”
“我的檢討。”
“拿出來我看看。”
“你是店長？”
陸曼臉沉下來：“知夏，別給臉不要臉。”
我把復印件拍到她手邊：“你要的是菜單，不是我的包。”
陸曼翻了翻，確定菜名都在，臉色松了一點。
她揚了揚紙：“早這樣不就行了，非要弄得難看。”
我沒接話。
冷庫門口，老鄒忽然咳了一聲。
陸曼轉頭：“你咳什么？”
老鄒用圍裙擦手：“沒什么，湯底還燉不燉？”
陸揚把那疊紙往懷里一揣：“以后我盯。”
老鄒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哪鍋是給老人家的清湯？”
陸揚不耐煩：“不就是少放鹽嗎？有什么難的。”
我拎起外套：“那你盯吧。”
陸曼厲聲叫住我：“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
我回頭看了眼墻上的鐘。
十一點五十八。
“店規寫了，員工十點后加班需要店長簽字。你沒簽，我不算加班。”
我走出后廚時，陸曼在身后罵我不識抬舉。
門口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油煙味和濕冷的雨氣。
我拿出手機，給一個許久沒聯系的人發了條消息。
“鹿鳴園的單，換人盯了。”
對面很快回我。
“你確定讓他們碰？”
我把屏幕按滅。
“讓。”
第二天八點二十，我準時打卡。
陸曼已經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堂。
前臺，傳菜，后廚，連臨時工都站在椅子后面。她穿了件新套裝，胸口別著金色名牌，像是今天要處理的不是一個員工，而是一樁功勞。
陸揚站在她旁邊，手里拿著我的菜單復印件。
我剛進門，陸曼就把話筒遞給我。
“沈知夏，念吧。”
我接過話筒：“我不該在后廚嘗湯。”
大堂里有人低頭。
“我不該違反店規。”
陸曼滿意地點頭。
“我不該讓陸店長覺得，一個做菜的人，拿了單子就是搶了她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