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墜落的瞬間，江水灌入口鼻，冰冷刺骨，像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進喉嚨。
我掙扎著想呼吸，但腰間綁著的繩索勒得我無法動彈，只能任由身體向更深處墜去。
意識模糊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岸上。
蕭玄站在江邊，懷里抱著一具穿著我衣服的假尸，他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恨，有痛，還有一絲我不敢細看的東西。
柳如煙靠在他身邊，低聲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她的嘴角，是上揚的。
蕭玄的聲音從岸上傳來，隔著水波和距離，每個字都像鈍刀割在我心上。
“蘇晚害死我爹，罪有應得！”
“將此女沉塘，祭我死去的爹娘！”
江水淹沒了我的耳朵，但我還是聽見了。
每個字都聽見了。
我想笑，但肺里灌滿了水，只能任由氣泡從唇邊溢出，像無聲的嘲諷。
用盡最后的力氣，我朝水面嘶吼，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卻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蕭玄……斷腸草的解藥……唯一的藥引……是我！”
“我死了……三天后……毒會從你的骨頭里長出來……”
“陪我……一起下地獄……”
岸上，柳如煙立刻柔聲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玄哥哥，別信她的臨死詛咒?！?br>“她毒害伯父，其心可誅！”
“這時候還在攪亂你的心神，你千萬別上當！”
我看見蕭玄的眼神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但他最終只是捂住了胸口。
那里，毒素已經(jīng)開始發(fā)作了。
他的臉白了一瞬，隨即被更濃重的狠厲取代。
“加速！”
“讓她死透！”
繩索又緊了幾分，我被拽著向下沉去，江水徹底淹沒了我的視線。
最后看到的畫面，是阿蕪在岸邊瘋狂比劃，眼淚流了滿臉，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喊著什么。
她在喊：“小姐，快跑！”
但我跑不了了。
巨石砸在江底，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發(fā)顫。
我被壓在石頭底下，動彈不得，江水冰冷刺骨，意識一點點被抽離。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是那只玉盒。
被蠟封得嚴嚴實實，即使泡在水里也完好無損。
里面，是半本被水浸濕的《試毒札記》。
是我為蕭玄試遍百草的證明。
也是唯一能證明他父親之死另有隱情的線索。
我掙扎著，用牙齒咬開綁住巨石的繩結(jié)，那些預先被阿蕪割斷的繩索，此刻成了我唯一的生機。
繩子松開的瞬間，我拼盡最后的力氣，朝著江底暗流的方向游去。
水很深，很黑，很冷。
但我不能死在這里。
至少不能死在蕭玄面前，讓他以為我罪有應得。
我得活著。
活著去證明我的清白，活著讓他知道，他親手**了唯一能救他的人。
意識消失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岸上。
蕭玄突然捂住胸口，猛地彎下腰，臉色煞白。
斷腸草的毒，開始發(fā)作了。
柳如煙慌忙扶住他，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玄哥哥別急，我這里有清心丹……”
但她拿著玉瓶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那只手抖得那么厲害，以至于瓶塞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去撿，動作間，我看見她的指尖有一層極淡的黑色。
那是長期接觸劇毒才會有的痕跡。
我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但心里卻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蕭玄，你很快就會來找我。
但到那時，你求的將不再是解藥。
而是我的原諒。
可我不會給你。
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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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舊毒
蕭玄寢殿。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墻上，像一只蜷縮的獸。
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柳如煙跪在床邊，雙手捧著湯藥，神情關切，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玄哥哥，藥好了?！?br>她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像往常一樣溫柔體貼。
蕭玄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片刻后，胸口的劇痛果然緩和了些。
但內(nèi)息卻更加紊亂，像有無數(shù)只蟲子在經(jīng)脈里爬。
他皺了皺眉，看向柳如煙。
“如煙，這解藥……當真只有你能配？”
柳如煙眼眶立刻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