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預訂申請扔在桌上的時候，方晴正在看本月的停車數據。
"方總，有個黑金會員申請，來人說要調用一百輛車辦婚禮車隊。"
方晴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她沒抬頭。
"誰？"
林夏拿起那張申請表，眼睛掃過去。
主申請人：陸恒。
配偶：周婉晴。
日期：下個月十五。
車輛需求：頂級超跑，一百輛，全程開道，婚禮主街巡游。
備注：申請人表示具備黑金會員資質，要求先行調車，費用事后結算。
她放下申請表，拿起筆，繼續在數據表上寫下一個數字。
"接了。"
"按黑金會員最高標準走。"
林夏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可是，方總……"
方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笑容很淺，像是窗外那道光，來了又散。
"生意上門，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林夏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一點波動，像擺在展廳里的鈦合金鑰匙，冷而鋒利，沒有一點溫度。
"好。"
"我去安排接待。"
"等等。"
方晴叫住她。
"黑金會員申請表，留檔。"
"原件不要給他們。"
"說正在審核。"
林夏愣了一下，點頭。
"明白。"
門帶上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方晴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那張申請表的復印件上。
陸恒。
兩個字，寫得一撇一捺，很用力，像他這個人，總想在每個地方都劃出一道痕跡。
三年了。
離婚那天，他簽完字，把鋼筆往桌上一扔，說，"方晴，你現在凈身出戶，以后別來找我。"
她低頭把離婚協議疊好，放進包里。
頭也沒回地走了。
凈身出戶。
是，她是凈身出戶了。
他拿走了那套市中心的房子，拿走了兩輛車，拿走了她父親留下的那筆遺產里她應得的那一半，以一紙偽造的資產證明，把她的名字從所有財產文件里劃掉。
她當時太年輕，不懂法律，以為那些文件是真的。
等她真正搞清楚的時候，離婚已經半年。
打官司？
他把那筆錢早就轉移干凈了，她拿不出任何證據，**也幫不了她。
方晴當時站在律師事務所樓下，看著馬路對面的霓虹燈，腦子里空了很久。
后來她給趙茜發了一條消息。
"茜茜，我想借一點錢，周轉一下。"
趙茜三分鐘后就回了電話。
"你在哪？我過來。"
那天晚上，趙茜把她名下一張卡推過來，說，"里面八十萬，先用著，不急還。"
方晴當時眼睛發酸，低頭抿了一口茶。
說，"我還你，帶利息。"
趙茜說，"你要是敢給我算利息，我就跟你絕交。"
有了這筆錢，方晴盤下了郊區那個快撐不下去的超跑俱樂部。
彼時的金馬俱樂部，牌子還算響，但賬目一塌糊涂，庫存里三十多輛車，真正能開的不到一半。
前老板跑路，留下一堆爛攤子。
中介說，"您確定要接？這個坑，沒人敢踩。"
方晴說，"我確定。"
后來的三年，她把那三十多輛修好，又一批一批置換成真正頂級的車。
她懂車，這是陸恒沒想到的。
婚前她父親的公司主營進口整車**，她從小跟著跑展廳、跑廠商，發動機的聲音對她來說和呼吸一樣熟悉。
陸恒以為娶的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嬌小姐，可以當提款機。
他沒想到那個提款機還會修車。
現在，金馬俱樂部是本市唯一一家同時持有頂級超跑品牌官方認證的會員俱樂部。
一百二十輛車，全部在庫。
最便宜的一輛，市價四百八十萬。
鎮店那輛，限量版，全球只有三十二輛，市價三千二百萬。
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茜發來的消息。
"晴晴，聽說陸恒要在你這兒調車辦婚禮？"
"真的假的？"
方晴回了一個字。
"真。"
趙茜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后發來一排問號。
方晴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內線電話。
"林夏。"
"那份黑金會員申請表，拍照傳給法務部的宋律師。"
"讓他對照原始檔案，核查一下。"
"好的，方總。"
方晴掛了電話。
站起來，走到窗邊。
金馬俱樂部位于市中心商圈的核心地段，一樓展廳的落地玻璃窗外，是這座城市最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