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福貴拖著行李站在門口的時候，天剛擦黑，城南的老巷子潮濕狹窄，雨后的地磚冒著白霧。

院子老舊，門上的紅漆剝落了一大塊，一看就不是住年輕人的地方。

可他看著地址沒錯。

他敲門，用力又克制。

“來了——”門開得慢，像故意的。

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后。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真絲睡裙，肩帶松垮垮地掛在肩頭，頭發還濕著，貼在脖子兩側。

她沒化妝，但皮膚白得發冷，嘴唇顏色很淡。

“你是福貴？”

她聲音不高，卻自帶壓迫感。

陳福貴點點頭，“嗯，陳福貴。”

她把門推開一點，偏頭掃了他一眼，視線從他臉劃到手里的行李箱，再到他滿是泥灰的工裝外套。

“進來吧，別擋門口。”

她轉身進了屋，睡裙在身后輕飄，幾乎貼著他的腳掃過。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東西都擺得整齊干凈。

沙發是米色的，茶幾上放著剛讀了一半的小說，還有一杯涼掉的咖啡。

“房租兩千，押一付一，水電另算。

不準帶女人回來，不準大聲放歌，不準……偷看我。”

陳福貴怔了下，“我不會。”

她回頭盯著他，“你最好別。

房東一不高興，是可以隨時讓租客走人的。”

他說：“我知道規矩。”

她點點頭，嗓音漫不經心：“那你早點洗洗睡吧，小陳。”

**晚上十一點。

陳福貴洗完澡出來，圍著一條毛巾，正低頭擦頭發。

剛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陽臺門口，披著件淺色浴袍，手里點著一根煙，另一只手端著杯紅酒。

他愣住了。

孫嵐嵐輕輕回頭，眼神淡淡地落到他胸前，“嘖，不錯啊。”

他下意識把毛巾往下拉了點。

她笑了笑：“緊張什么？

你身上又沒我沒見過的。”

“嵐姐，我不是……不是那種人？”

她慢慢朝他走近，兩人之間只剩一步，“不是會對年紀大點的女人動心的人，還是……不是會控制自己的人？”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她靠得更近，酒香和煙氣混在一起，首往他鼻尖鉆。

“你怕我？”

“我……沒怕。”

“那你現在，為什么不敢看我？”

陳福貴終是抬起頭來，眼神灼熱。

孫嵐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洗完早點睡，別想太多。”

她走過去，剛擦肩，又回頭，“對了，你那屋的燈有點接觸不良，明天我讓人修一下。”

他“嗯”了一聲，卻覺得整個身體都被她那句“別想太多”點著了火。

**凌晨兩點。

風大了，窗子咯咯作響，陳福貴睡不著，翻來覆去，腦子里都是她靠近時的香氣，和那句話：“你現在，為什么不敢看我？”

然后，他聽見了輕輕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條縫，孫嵐嵐披著毯子站在門口，眼里帶著一點倦意。

“你房里燈是不是壞了？”

她問。

他愣了下：“你不是說……明天修？”

她沒說話，走進來，在他床邊坐下。

她的腿光著，毯子只蓋到大腿根。

他看見那條腿時，手指狠狠攥了下被子。

“你不睡，是想我了？”

她低頭看他，嗓音輕得像羽毛，“還是在后悔來這里住？”

“我沒想別的。”

他喉嚨發緊，“我尊重你。”

“尊重？”

她笑了，慢慢伸手撫上他手背，“你身上這股熱，我都能感覺到。

你覺得尊重是什么？

是不碰我，還是……碰完假裝沒事？”

陳福貴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握住她的手。

“嵐姐，你別這樣……我真的會當真。”

“那你就當真好了。”

她低頭貼在他耳邊，聲音幾乎像在哄小孩，“別怕。”

窗外雷聲滾滾，屋里氣息灼熱。

那一夜，他失了控，她卻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溫柔又狠。

**清晨五點。

他醒來時，她己經起身穿好衣服，坐在窗邊抽煙，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在抽離。

他喊她：“嵐姐。”

她沒回頭，只吐出一口煙霧，淡淡說：“你以后別這樣看我。”

“我哪樣了？”

“像個孩子。”

他坐起來，聲音沙啞：“你不后悔？”

“后悔？”

她笑了一下，自嘲而冷淡，“我只是老了，偶爾犯糊涂。”

“你以為我把你當誰？”

“不是誰。”

她起身走出去，頭也不回，“你是租客，我是房東。

我們就該各過各的。”

門關上，輕得卻像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