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別去相親。”
十八歲的林硯站在我床邊，手里握著一把剪刀，刀口貼著月光，亮得刺眼。
我躺在床上，沒敢動。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個月了。
在此之前，林硯是整條南橋夜市都夸的好孩子。高三，年級第一，放學回來先幫我搬煤氣罐，再蹲在小桌邊刷題。誰給他一瓶水，他都要認真說謝謝。攤販們說我命苦，爸媽走得早，好在養出個爭氣弟弟。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林硯開始瘋狂反對我相親。
只要有男人在我炒粉攤前多站一會兒，他就會從人群里沖出來，把找零盒拍得嘩啦響，盯著對方說：“買完就走。”
一開始我只當他高三壓力大，小孩子怕姐姐嫁人后沒人管他。我還勸他：“阿硯，姐相親不是不要你，姐只是想給咱們這個家添個人。”
我的勸說，只讓他變得更過分。
他會把介紹人的電話拉黑，會在我試口紅時把燈關掉，會在媒人上門那天故意把一鍋熱湯潑在門口。
鄰居都說，林硯被我慣壞了。
那天夜里，雨打在鐵皮棚上，一聲接一聲。我為了第二天相親，咬牙買了五條新裙子，都是夜市打折的，不貴，可我攢了半個月。
我睡到一半，聽見衣柜門被拉開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見林硯背對著我，把第一條米白色裙子拎出來。
剪刀咔嚓一聲。
布料裂開。
他低著頭，一下一下剪，肩膀壓得很低，喉嚨里擠出一聲不像笑的氣音。
我捂住嘴。
他剪完一條，又拿第二條。
“別去。”他對著碎布說，“你別去。”
我渾身發涼，先前所有心疼都被這幾聲剪刀聲磨成了火。
第二天早上，五條裙子全爛在地上。
林硯坐在小飯桌前背英語課文，校服拉鏈扣到最上面，桌角放著我昨晚沒吃完的胃藥。
我把碎布摔到他面前。
“林硯，你解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沒什么好解釋。”
“這些裙子花了我六百八。”我說，“姐每天炒粉炒到凌晨，兩只手被油點子燙得沒一塊好皮，就為了明天穿得像個人樣。”
他把書合上：“你本來就不用去。”
“我二十六了。”我盯著他，“我相個親，要經過你批準？”
“那種男人配不**。”
“你見過他嗎？”
“沒見過也配不上。”
我氣笑了：“林硯，你現在說話跟誰學的？你以前不會這樣。”
他把筷子放下，筷尖磕在碗沿上：“以前是以前。”
隔壁王嬸端著盆從門口路過，探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
“哎喲，這是阿硯剪的？”她把盆往胯上一頂，“小喬，不是嬸說你，男孩子到這個歲數最容易走歪。你別光顧著掙錢，也得管。”
林硯站起來，椅子腿刮過水泥地。
王嬸縮了下脖子，嘴還硬：“看什么？我說錯了？你姐養你這么大，你還不讓她嫁人，你這是要拖死她呀。”
林硯拿起書包往外走。
我叫他：“站住。”
他沒停。
我追到門口：“你今天要是不給我道歉，晚上別回家吃飯。”
他腳步頓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回頭。
他只說：“隨便。”
那天晚上，我的炒粉攤剛支起來，王嬸就把這事傳遍了半條街。
賣烤串的老周夾著煙說：“小喬，你弟這不是舍不得你，這是占有欲太強。以后你真結婚，他能把人家家里砸了。”
賣糖水的阿蓮拍著桌子罵：“阿硯以前多乖啊，現在怎么成這樣了？讀書讀傻了？”
我低頭切蔥，刀口切得飛快。
“別說了。”
“怎么不能說？”阿蓮湊近，“我看你就是心軟。白眼狼長大了，就得趕緊趕出去，不然他把你一輩子啃干凈。”
我剛要開口，攤前來了個穿襯衫的男人。
他叫蔣成，是媒人介紹給我的相親對象。做家電生意，三十二歲，離過一次婚。王嬸說他條件好，有車有房，不嫌我帶個弟弟。
蔣成把傘收好，笑得很客氣：“喬小姐，我路過，想著先來看看你。”
我把鍋鏟在鍋邊磕了磕：“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手燙成這樣，還挺辛苦。”
這句話太久沒人說過。
我剛想說不礙事，林硯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她不賣給你。”
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