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被剪了。
保安用那種裁紙刀，對著我的胸牌咔嚓一聲。工號0037，三年前入職那天我自己選的號。
全公司三十七個人都在看。
老板娘站在我工位旁邊，端著咖啡，指甲做的是新款法式。她看著我，像看一只被踩死的蟑螂。
“小林，公司不養狐貍精。”
我的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面是跑了一半的數據庫遷移腳本，進度條卡在47%。
我沒說話。我只做了一件事。
打開手機，按下錄音。
1.
三年前我來這家公司的時候，技術部就我一個人。
陳總面試我的時候說，預算有限，招不起團隊，需要一個能從零搭系統的人。月薪一萬二，沒有期權，沒有年終。
我答應了。
不是因為條件好。是因為我剛從上一家公司被裁，房租下個月就交不起了。
第一年，我一個人搭了ERP的基礎框架。客戶管理、訂單流轉、庫存預警，十一個模塊。陳總給了客戶演示的時候，客戶問你們技術團隊多少人。
陳總說，十來個吧。
我在隔壁工位聽見了，沒吭聲。
第二年，我把財務模塊上線了。應收應付、成本核算、自動對賬，六個子系統。上線那天，財務部的王姐說，以前手動對賬要三天，現在十五分鐘。
第二年年底，公司拿到了*輪，估值八千萬。
我的年終獎是三千塊。
第三年，我開始做數據中臺和系統遷移。老架構扛不住了，日活用戶從兩百漲到三千，數據庫天天告警。我寫了遷移方案，三期，預計六周完成。
前天晚上，我剛跑完第二期。新舊數據庫并行運行，中間有個橋接層，全靠我寫的中間件在撐。
第二期到第三期之間，有個四十八小時的窗口期。窗口期內必須完成剩余數據同步，否則新舊兩套庫會出現數據沖突，整個系統就得回滾重來。
而全公司只有我知道這件事。
我加班到晚上九點，陳總過來看進度。他站在我工位后面，我把遷移監控面板調出來給他看。
他說辛苦了。
我說沒事，后天就能完成第三期。
趙姐——就是老板娘——是九點十分推門進來的。
她看見的畫面是：辦公室只有我和她老公，燈開了一半，兩個人湊在一個屏幕前。
她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當時我沒在意。
我應該在意的。
2.
第二天早上九點，HR把我叫進了會議室。
趙姐在里面，坐在主位上。陳總坐在角落，看著自己的手。
桌上放著一份辭退通知書。
“小林。”趙姐把通知書推過來。“昨晚的事，公司上下都看見了。你和陳總的關系已經嚴重影響了公司形象。”
我說：“什么關系？我在給他看遷移進度。”
“九點鐘，整個公司只剩你們兩個人？”
“我在加班。”
“加班？”她笑了。“加到只剩你和我老公兩個人的班？”
我說：“趙姐，你可以調監控。”
她說：“不需要調。”
“辦公室有攝像頭——”
“我說了，不需要。”她把筆遞過來。“簽字吧。賠償金一個月工資。今天走。”
我沒接筆。
“趙姐，我現在走不了。數據庫遷移在窗口期，還有三十六小時——”
“你聽不懂人話？”她站起來了。“讓你走就走。系統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看向陳總。
他始終沒抬頭。
我說：“陳總，遷移如果中斷，四十八小時后新舊數據庫會沖突。整個系統——”
“夠了。”趙姐拍了桌子。聲音很大，會議室外面的人都回過頭來。
“小林，我最后說一次。不用交接，不用收尾。保安會幫你收東西。你現在就走。”
她看向門口，保安已經進來了。
我站起來。
全公司三十七個人的目光，像三十七根針。
趙姐跟在后面。走到大廳的時候，她的聲音刻意沒壓低：
“以后誰再跟她聯系，跟她一起走。”
保安拿著我的私人物品跟著我進電梯。一個紙箱。里面有三年的加班零食、一個馬克杯、一本系統架構筆記。
電梯門關上。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停掉錄音。
這段錄音，她說了三句關鍵的話：
不需要調監控。
不用交接。
讓你現在就走。
我存了兩份。手機一份，云盤一份。
走出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