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廢妃真是怪了，都瘋五年了，還沒死。”
“豈止是沒死，瞧她搶泔水的模樣，怕不是連人味兒都沒了。”
“可憐了四皇子，竟投在這樣一個瘋娘肚子里。”
我坐在冷宮墻根下，手里捏著半塊發硬的饅頭。那些宮人的竊竊私語順著破窗縫鉆進耳朵，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能聽見。
我一直都能聽見。
只是不想搭理罷了。
搭理要費力氣，要抬眼，要讓人看見我眼里還剩清明。更要命的是，清醒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在這座宮里，被注意往往意味著死。
“娘娘，該用膳了。”小太監福來端著一只缺口碗走過來，語氣里帶著幾分嫌惡。他是內務府派來守冷宮的，可我清楚，他心里從未把我當成正經主子。
一個瘋了的廢妃，連陛下都不記得，能有什么前程。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福來被我看得退了半步，隨即惱羞成怒，把碗往地上一放：“看什么看，今日有剩菜，算你有福氣。快吃，吃完還要去壽安宮給太后娘娘磕頭。貴妃娘娘說了，瘋子也得懂規矩。”
我低頭去撿碗。
碗里浮著幾片爛菜葉，油星子都沒有。
五年了。
從我被廢入冷宮那日起，就活在各種異樣眼光里。皇帝最初還會來看我，后來見我總是披頭散發，見人就笑，眼神也漸漸厭煩。太后起初還會命人送些炭火，可幾年過去，我始終沒有“好轉”，她也只讓人逢年過節來問一句。
只有我的兒子，四皇子趙懷謹，隔三差五會偷偷跑來，捧著從膳房省下來的點心，蹲在我面前小聲喊：“母妃，吃甜的。”
他今年五歲。
他不知道，我瘋了五年，是為了讓他活五年。
“娘娘。”福來壓低聲音，往門外看了一眼，“今日太后六十大壽，貴妃娘娘要親自帶四皇子拜壽。您別在席上亂叫亂跑，若是沖撞了貴人，奴才可保不住您。”
我把爛菜葉塞進嘴里，含含糊糊笑了兩聲。
福來皺著臉：“真晦氣。”
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
趙懷謹被兩個宮女牽著走進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紅小袍，額前碎發梳得整整齊齊，臉洗得很白，可眼睛一直往我身上找。
“母妃。”
他掙開宮女，撲到我跟前。
我立刻把手里的破碗藏到身后，咧嘴笑：“鳥，鳥飛。”
趙懷謹看著我嘴角的菜汁，伸手想擦。
宮女一把拉住他：“四殿下，貴妃娘娘吩咐了，您今日衣裳貴重，不能沾臟東西。”
趙懷謹小臉繃起來：“她不是臟東西，她是我母妃。”
宮女臉色變了變：“殿下慎言。如今撫養您的，是貴妃娘娘。”
我盯著那宮女的手。
她捏著我兒子的腕骨，捏得很重。
我笑得更傻，伸手去抓地上的泥，往自己臉上抹。
宮女嫌惡地退開：“瘋得更厲害了。”
趙懷謹眼圈發濕：“母妃，你別這樣。”
我沒有看他。
我怕看一眼，就裝不下去。
福來催道：“快些吧，壽宴要開了。”
壽安宮外，紅燈高掛，絲竹聲隔著宮墻傳出來，熱鬧得像這宮里從沒有死過人。
我被押著往里走。
走到廊下時，一個穿粉衣的宮女端著酒盞經過，袖口里露出一截細細的紅繩。
我多看了一眼。
她立刻低下頭，托盤往左偏了半寸。
那是約好的信號。
她還活著。
那張脈案，也還在。
太后壽宴設在壽安宮正殿。
皇帝趙珩坐在上首，太后坐在他身旁，蕭貴妃穿著金線繡牡丹宮裝，坐在右側第一席，像這后宮真正的主人。
我被帶進殿時，席間的笑聲停了一瞬。
有人用帕子掩鼻。
有人把酒杯往遠處挪。
德妃低聲說：“貴妃姐姐心善，竟還讓她來給太后拜壽。若換了旁人，早把這瘋子關死在冷宮里了。”
蕭貴妃輕輕嘆了口氣：“到底是四皇子的生母。今日母后大壽，本宮也盼著一家團圓。”
她說這話時，手正搭在趙懷謹肩上。
我兒子站在她身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雪壓彎又不肯斷的小竹。
太后看了我一眼，眉頭皺起：“蘇氏今日可清醒些？”
福來忙跪下：“回太后娘娘，廢妃一路還算安分。”
“廢妃”兩個字落在殿上，很輕，也很響。
趙懷謹抬頭：“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