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浩考上編制的慶功宴前一個小時，他干妹蘇淼淼給我發(fā)來一條微信。
說要跟我玩?zhèn)€"氣不氣"的游戲。
我正端著一摞盤子往后廚送，手上的老繭被瓷盤邊沿硌得生疼。我把盤子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覺得這姑娘莫名其妙。
周浩說過，淼是孤兒，從小沒人疼，缺乏安全感，讓我多讓著她。
我嘆了口氣，回了個：行，你玩吧。
蘇淼秒回。
「我哥給我全款買了一套江景房，你氣不氣？」
我差點笑出聲。
周浩考編這三年，吃穿用度全靠我打三份工養(yǎng)著。早上六點我在早餐鋪揉面，下午在餐廳端盤子，晚上還得去夜市幫人洗碗。他連一雙襪子都是我買的，哪來的錢給人全款買房。
我權當是小姑娘虛榮心發(fā)作，順手回了一句。
「周浩今晚要在慶功宴上跟我求婚，你氣不氣？」
聊天框那頭，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足足過了一分鐘。
蘇淼回了消息。
「那套江景房，寫的是我的名字，你氣不氣？」
我停了一下，只覺得這玩笑有點過頭。
「淼淼，別鬧了，周浩連首付都拿不出來。」
下一秒，一張紅色的不動產(chǎn)權證照片發(fā)了過來。
產(chǎn)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蘇淼淼。
照片底下還附了一張付款回執(zhí)單，付款人是周浩。
金額，整整一百萬。
我盯著那個數(shù)字，腦子里嗡的一聲。
一百萬。
那是我爸昨天才打給我的拆遷款。我家那套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拆了，我爸把全部的錢都打到我卡上，說讓我攢著，開一間屬于自己的小店，別再給別人端一輩子盤子。
那筆錢，昨天晚上我轉給了周浩。
他說慶功宴要用，租場地訂酒席要押金，先幫他墊著，過兩天就還。
我手指發(fā)涼，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蘇淼淼的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地砸過來。
「拿**的賣房錢給我買房，你氣不氣？」
「上岸第一劍，先斬供養(yǎng)者，你氣不氣？」
「我哥說，你身上總有一股洗碗水的泔水味，他早就受夠了，你氣不氣？」
我哆嗦著手指，想撥周浩的電話。
卻不小心點開了蘇淼淼剛更新的動態(tài)。
視頻里，周浩單膝跪地，把一枚很大的鉆戒戴在蘇淼淼手上。
配的文字是：
「謝謝老公，用前女友的錢，給我一個家。」
我把手機貼在圍裙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正站在餐廳后場的洗碗池邊。
水龍頭沒關，水嘩地流著，濺濕了我的鞋。
我伸手把它擰上。這個動作我做了三年，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經(jīng)理探頭進來催了一聲：「小夏，七號桌的客人催菜了。」
我應了一聲，把臟盤子摞進消毒柜，動作沒亂，心卻像被人拿勺子攪碎了再煮了一遍。
我和周浩是大學認識的。那時候他窮，我也窮，兩個人擠一間出租屋，他復習考編，我打工賺生活費。我跟他說，等你上岸，我們就結婚，我開一間小館子，你下了班來店里吃飯。
這話我說了三年。
我以為今晚就是兌現(xiàn)的日子。
我換下圍裙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周浩發(fā)來的。
「慶功宴改地方了，云棲樓三樓，你過來吧。」
后面跟了一句。
「來都來了，有些話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來都來了。
他連讓我去都用了這么客氣的說法，好像我是個不請自來的外人。
我把圍裙疊好放進柜子，跟經(jīng)理請了個假，說家里有點事。
經(jīng)理看我臉色不對，多問了一句：「真沒事？」
我笑了笑：「沒事，去吃頓飯。」
我走出后廚的時候，路過墻上掛的那面菜品照片墻。最上面那張，是這家店三年前的招牌菜，一道開水白菜，擺盤干凈得像幅畫。
照片角落有個很小的落款，沒人會注意。
我看了一眼，沒停下腳步。
第二章
云棲樓是本地數(shù)一數(shù)二的餐廳，一桌酒席的錢，夠我在夜市洗一個月的碗。
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外套站在大堂里，跟這地方格不入。
領班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迎上來問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