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那一百五十塊的急救藥箱，我簡直要急瘋了。
我滿臉急切，額頭上細密的汗都冒了出來，堵在王梅辦公室門口說："王總監，前臺急救箱里的藥全過期了，就一百五十塊錢的事，萬一來訪客人出了意外，咱們公司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王梅坐在她那張皮椅里紋絲不動，手里的筆有節奏地敲著桌面，眼皮都沒抬一下："一百五十塊？小蘇，你來公司才幾天？管好你的來訪登記就行了，采購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前臺操心。出去，別耽誤我時間。"
結果呢，盛達集團的劉副總坐在我們公司大廳的沙發上，突然犯了哮喘，臉色青紫，他秘書沖到墻邊撕開急救箱，里面空空蕩蕩。一百二十救護車來了，人沒事，但那筆跟了四個月的兩千萬合作，徹底黃了。
緊急會議上，周副總火冒三丈。他的臉漲得通紅，把手里的文件夾砸在桌面上，聲音大得整層樓都在抖："兩千萬！四個月！就因為我們公司連個急救藥箱都配不齊，人家副總差點死在我們這兒！盛達的董事長親自打電話罵我，說我們嘉恒連條人命都不當回事！誰給我解釋？"
沒人敢吭聲。
會議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一個個低著頭，有的盯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有的假裝翻材料。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是這間會議室里職位最低的人。按理說這種級別的會我沒資格參加，但事發時我是前臺值班人員，被拉來"陳述經過"。
王梅坐在周副總右手邊第三個位置，臉上的表情沉穩得體，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她手指撫了一下脖子上的珍珠項鏈，開口了："周總，那天的情況我了解過。當時大廳只有前臺的小蘇一個人在，客人犯病的時候，她沒有第一時間處理，也沒有提前檢查急救箱的物資情況。前臺的基本職責里寫得很清楚，負責來訪客人的安全保障和應急響應。"
她的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種上級對下級的"關切"："小蘇，你跟周總解釋一下吧，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視線，一瞬間全壓了過來。
我感覺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在我皮膚上。有審視的，有不耐煩的，有一兩道幸災樂禍的。
周副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等著我開口。
我的食指在桌面下輕輕敲了兩下。
然后我站了起來。
"周總。"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很清楚。
"事情很簡單。急救箱里的藥品和哮喘噴霧全部過期了，箱子是空的。我入職第三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當天寫了采購申請遞到人事行政部。申請金額一百五十塊。"
我沒有看王梅，目光平穩地落在周副總臉上。
"這份申請被駁回了。理由是，預算不足，不予審批。簽字人是王梅總監。"
一秒。兩秒。
會議室里忽然出現了一種奇怪的安靜，跟剛才那種不敢吭聲的安靜不一樣，這次是所有人都在消化一個事實。
兩千萬的合作，毀在一百五十塊的急救藥箱上。
而那一百五十塊，是被人為駁回的。
周副總的視線慢慢從我臉上移開，轉向了王梅。
王梅的手指停在珍珠項鏈上，沒有動。她的表情還維持著，但嘴角那個弧度僵了一瞬。
"你胡說。"她的聲音來得很快。
她從椅子上欠起身，手指撫過項鏈的動作變成了攥緊："小蘇，你不要把自己的失職推到別人頭上。什么采購申請？我根本沒有收到過任何申請。"
她轉向周副總，語氣誠懇又委屈："周總，我在嘉恒八年了，這種基礎物資采購從來沒有卡過。她一個新來的前臺，連流程都不一定搞得清楚，很可能是她自己沒交上來，現在找補。"
"是嗎。"我說。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一張照片。
那是我遞交申請那天拍的，申請單的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駁回"章，旁邊是王梅的簽名，日期清楚楚。
我走到會議桌中間，把手機屏幕展示出來。
"這是那份申請單，王總監親筆簽的駁回。日期是本月三號。"
王梅的臉色變了。
不是漲紅，是瞬間失去了血色，白得像會議室的墻。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