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把最后一個紙箱抱出公司時，電梯門正好開了。
沈硯站在里面，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袖口挽起一點，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電梯燈光冷白，照得他眉眼更冷。
林梔腳步一頓。
要說這世上最尷尬的事，不是離職當天碰見前老板，而是你五分鐘前剛把前老板拉黑，三分鐘前又在朋友圈發了一句：資本家果然沒有心。
而現在，這位資本家本人，離她只有兩步遠。
沈硯看了看她懷里的紙箱，目光從仙人掌、馬克杯、亂塞的文件夾上掃過去，最后落在她臉上。
“走了？”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林梔抱緊箱子，擠出一個標準離職微笑：“嗯，沈總再見。”
她原本還想說“感謝公司栽培”，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栽培什么呀，栽培她連續加班二十七天，栽培她半夜兩點改方案，栽培她夢里都在聽沈硯說“再優化一下”。
沈硯沒讓開。
林梔只好往旁邊挪了挪，想從他身側過去。紙箱太大，擦到電梯門邊，里面的馬克杯晃了一下，杯子上那行“打工人永不服輸”剛好露出來。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
林梔耳朵有點熱，裝作沒看見。
“新工作找好了？”沈硯問。
“找好了。”林梔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怕他下一秒反悔不批離職。
“哪家公司？”
“這個就不勞沈總操心了。”
話說出口，林梔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平時不是這么沖的人。以前在沈硯面前，她連反駁都盡量說得委婉，什么“我再考慮一下也許可以換個角度”，從來不敢直接頂。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已經離職了。
她的工牌剛剛交給前臺，人事系統里也沒她名字了，沈硯再厲害，也不能把她從自由人的隊伍里抓回去開會。
沈硯聽完，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梔以為他要訓人，下意識挺直背。結果他只是退了一步，讓開了門。
“路上小心。”
林梔愣了愣。
這四個字從沈硯嘴里出來，稀奇得像公司年會抽**等獎。她“哦”了一聲，抱著箱子出了電梯，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電梯門緩緩合上，沈硯還站在原地看她。
那眼神說不上冷，也說不上溫柔，像有什么話沒講完。
林梔沒再看，抱著箱子一路沖出大樓。
外面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發白。她站在路邊打車，手心全是汗。手機震了一下，是她最好的朋友周棠發來的消息。
“自由了嗎？”
林梔把箱子放到地上，回了兩個字：“自由！”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順便把沈硯拉黑了，爽。”
周棠秒回：“勇士！你終于支棱起來了！”
林梔盯著屏幕，心里那點憋了很久的氣像氣球一樣慢慢鼓起來。她點開朋友圈，手指飛快地敲字。
“離職第一天，空氣都是甜的。某些資本家沒有心，祝他以后每個方案都沒人改。”
發出去之后，她自己先笑了。
笑完又有點心虛。
她朋友圈同事不少，不過她把公司那一圈全屏蔽了，沈硯更不可能看到。他微信已經被她拉黑，朋友圈也早就設置了不可見。
想到這里，林梔安心了。
她拖著箱子回到出租屋，把杯子、抱枕、小擺件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書桌上。窗外樓下有人賣烤紅薯，吆喝聲拖得老長。她開了一罐可樂，狠狠喝了一口，冰得眼睛瞇起來。
新生活，開始了。
一周后，林梔入職新公司。
新公司叫云起互動，做品牌營銷，規模不大，但氛圍看起來比以前輕松。前臺養了一缸小魚，茶水間放著零食架，墻上貼著一句“拒絕無效加班”。
林梔第一天看到這幾個字，差點感動得拍照發給周棠。
帶她的是組長陳瀾，三十出頭，干練又爽快，給她介紹工位時順手塞了一包咖啡。
“我們這邊節奏也不算慢，但不搞那種半夜拉人開會的事。真有急活會提前說，別怕。”
林梔連連點頭：“我不怕忙，我怕玄學忙。”
陳瀾笑了：“比如？”
“比如晚上十點突然說，感覺不對，再想想。”
陳瀾笑得更厲害：“那你以前老板挺會折磨人。”
林梔沒接話，只跟著笑。
她不想剛來就吐槽前公司，顯得自己怨氣太重。可沈硯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