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是個人就把字簽了。張瑤的骨髓，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
張副院長把簽字筆狠狠拍在診療桌上，眼神像盯著一塊能割肉的砧板。
“你要想清楚，簽了，***特效藥我給她續上，護士長的位置我也能替你說句話。不簽，明天藥就斷，你就等著給**收拾后事。”
那年冬天，為了我媽病房里那一支救命藥，我咬碎了牙，被逼著在骨髓捐獻同意書上按下手印。
全院的人都知道，我這個底層小護士要給院長千金張瑤捐骨髓。
換藥室里，幾個護士把病歷夾摔在我腳邊，指著我的鼻子笑：
“陳雪，你真是賤到骨頭里了，人家張小姐平時扇你巴掌，你還上趕著把骨髓送過去。”
我低著頭，像條被人踩進泥里的狗，忍著所有屈辱。
可手術前夜，當走廊里的人聲散盡，那個平日里對我非打即罵、連水杯都要我跪著遞的張瑤，突然像換了個人。
她拔掉手背上的針管，反鎖了病房門，拉上窗簾，從枕頭底下竟掏出一份夾在病歷本里的文件塞給我。
看清上面的字，我手里的藥盤差點砸在地上。
這哪里是捐骨髓。
這分明是拿我的命，去填他們全家的窟窿。
青山鎮衛生院的冬天，比外頭還冷。
走廊上的暖氣壞了半個月，病人家屬裹著棉襖坐在長椅上，熱水房的壺排了一地，開水卻總燒不開。
我端著藥盤從三樓下來，白鞋上沾著消毒水和泥點。
病區護士長周蘭站在護士站里，拿著排班表甩得啪啪響。
“陳雪，張小姐的病房你去。動作麻利點，別讓人家等。”
我說：“我剛下夜班。”
周蘭抬眼看我：“***藥還想不想拿？”
一句話，把我堵死了。
我媽住在二樓內科，靠著一種貴得嚇人的藥吊命。縣城醫院開不到，市里藥房排不上號，只有張副院長手里能批。
他批給我媽，我就得聽話。
我端著藥盤推**護病房門。
張瑤半躺在床上，正拿手機看短視頻，床邊擺著進口水果，旁邊的陪護椅上坐著**劉美珍，手上金鐲子晃得人眼疼。
“怎么才來？”張瑤把手機往被子上一扔，“我這針都疼死了。”
我看了一眼輸液管：“針沒跑。”
“我說疼就是疼，你頂嘴什么？”
劉美珍把一只剝了一半的橘子砸到我腳邊：“你們這些護士，拿工資不干活。要不是我家老張心善，**早被趕出去了。”
我蹲下撿橘子。
張瑤笑了一聲：“別撿了，臟了。跟你一樣。”
門口有兩個小護士探頭看。
一個叫林苗，是我同班進來的，平時跟我一起吃泡面。
她嘴動了動，沒進來。
另一個叫蔣麗，平日里最會巴結周蘭，立刻說：“張小姐別生氣，陳雪這人就是木，回頭我讓她給您道歉。”
我沒看她們，把張瑤的手背重新檢查了一遍。
張瑤忽然抬手，一巴掌打翻了藥盤。
玻璃瓶砸在地上，碎了一片。
“你弄疼我了。”
我說：“我沒碰針頭。”
“你還敢說沒有？”張瑤坐起來，眼睛盯著我，“媽，她剛才故意按我針眼。”
劉美珍立刻站起來：“陳雪，你是不是記恨我們讓你捐骨髓？”
我說：“我還沒簽。”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
張瑤臉上的笑停了。
劉美珍扭頭對門外喊：“周護士長，你聽聽，她還敢不簽。”
周蘭快步進來，看見地上的碎玻璃，先瞪我。
“陳雪，你干什么吃的？”
我說：“藥盤是張小姐打翻的。”
蔣麗在門口接話：“我看見是你手沒端穩。”
林苗低著頭，沒說話。
周蘭指著我：“收拾干凈，再去張副院長辦公室。”
我蹲下去撿碎片，玻璃扎進掌心，血冒出來。
張瑤靠回枕頭上：“護士長，別讓她用手碰我的東西，我嫌晦氣。”
我把血擦在紗布上，一片片收進垃圾袋。
走出病房時，林苗跟了兩步，小聲說：“陳雪，我剛才沒看清。”
我看著她：“你不是沒看清，你是不敢看清。”
她臉白了一下。
我沒有再說。
張副院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二樓，門口掛著先進個人和優秀管理者的牌子。
我敲門進去時，他正給一盆蘭花噴水。
張啟明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