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萬人都說，我們是全網最幸福的一家。
可直播剛結束，我就燒得睜不開眼，蜷在媽媽懷里，渾身發燙。
媽媽急得抱起我，轉身就要往醫院沖。
爸爸卻攔住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只皺著眉說：
"別鬧了。趕緊去把尾款盯了——這單子是周楠好不容易談下來的，黃了你賠得起嗎？"
媽媽抱著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晚，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鬧。
我后來才懂，就是那一句話，把她對爸爸最后一點心，澆滅了。
再后來，媽媽帶著我，凈身出戶。
爸爸的賬號塌了，周楠跑了。
他跪在大雨里，捧著那條從前舍不得給媽媽買的手鏈，哭著問我：
"團團，媽媽……還會回來嗎？"
我搖了搖頭。
因為媽媽說過——
心啊，死過一次，就再也焐不熱了。

那一晚之后，媽媽真的不鬧了。
我們家是做視頻的，賬號叫"@團團一家"，四百多萬人看著。
鏡頭里，我們是最幸福的一家——爸爸帥氣，媽媽溫柔，團團可愛。彈幕里的叔叔阿姨天天刷："這一家也太甜了。"
只有我知道，鏡頭一關，太陽蛋就涼了，笑也涼了。
一切的變化，是從那個叫周楠的阿姨來了之后開始的。
她是"新簽的經紀人"，說能幫我們家"接更多的錢"。
自從她來，爸爸身上就總有一股甜膩嗆人的香水味，回家越來越晚，深夜抱著手機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一條縫。
那不是媽**味道。
有一次半夜，我起來喝水，看見爸爸一個人坐在陽臺上。
客廳沒開燈，只有手機屏幕亮著，照在他臉上。
他在笑。
那種笑，我從來沒在鏡頭前見過。鏡頭前的笑，是張開的，是給四百萬人看的。
陽臺上這個笑，是縮起來、藏著的，像在偷吃糖。
我喊了一聲"爸爸"，他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反手沖我吼："這么晚了不睡覺干什么！"
我從來沒見過爸爸這么兇。
我哇地哭了，媽媽披著睡衣跑出來，把我緊緊抱進懷里。
那一晚，媽媽也紅著眼睛，問了爸爸很久："那個周楠，到底是不是只是經紀人？"
爸爸不耐煩地，摔門進了房間。
那時候的媽媽，還會問，還會鬧。
從前，每次爸爸帶著那股味道回來，媽媽都會紅著眼睛，一遍遍地問："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她會哭，會鬧，會拽著他的衣角，求他別走。
可那場直播的深夜，爸爸丟下那句"別鬧了，去盯尾款"之后——
媽媽就再沒有哭過，也沒有再問過一句。
她抱著燒到三十九度多的我，一個人在雨里攔車，把我送進了急診。
那一夜，爸爸沒有來。
第二天一早，鏡頭的小紅燈照常亮起。
媽媽穿著干凈的圍裙，對著四百萬人笑："寶寶們早上好呀，今天團團想吃太陽蛋——"
她笑得和從前一樣甜。
只有我知道，那個抱著我在搶救室外，坐了整整一夜的媽媽，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已經，滅了。
彈幕飛過："晚晚狀態也太好了吧！""被愛滋養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我盯著那一行行字，第一次覺得，那個亮著小紅燈的鏡頭，是個大騙子。
它把媽**眼淚，藏了起來。
它騙了四百萬個人。

媽媽不鬧了，可我心里，開始悄悄記一本賬。
媽媽想要一條手鏈，亮晶晶的，像綴了一串小星星。她在手機上看了整整一個禮拜，最后嘆口氣，把購物車清空了："太貴了，省下來給團團報個畫畫班吧。"
沒過幾天，那串"小星星"，出現在了周楠的手腕上。
那天爸爸難得帶我去公司。周楠蹲下來捏我的臉，指甲又長又紅，戳得我生疼。
"哎喲，這就是我們的小招財貓呀。"她說著，手腕上的小星星晃啊晃，"和**媽想要的那條，一模一樣呢。"
她轉頭看爸爸，聲音嬌得能滴出水。
爸爸的耳朵，紅了。
那天，我還看見了別的。
周楠說冷，爸爸立刻脫下西裝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像怕碰碎了什么。
周楠說想喝熱奶茶，爸爸親自跑下樓去買，回來還細心地試過溫度，才遞到她手里。
我愣愣地看著。
因為這些事，爸爸從來沒為媽媽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