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哥書桌右邊第二個抽屜里，藏著個秘密，你敢看嗎？”
手機屏幕亮起來時，我剛給夜班病人換完藥。
葉蓉發(fā)來的字一行一行趴在屏幕上，像剛從水溝里撈出來的蛇。
她說話一向輕飄飄，好像只是在問我明天吃不吃早飯。
我站在護士站后面，手里的棉簽盒掉在臺面上，滾出去兩根。
“什么秘密？”我回她。
葉蓉沒有立刻回。
走廊盡頭的燈壞了一盞，值班室里只剩氧氣瓶旁邊的綠燈在閃。
三秒過去了。
五秒過去了。
十秒過去了。
我盯著屏幕，指腹按在輸入框上，又刪掉。
葉蓉終于回了。
“姐，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
我回：“你哥的東西，我看什么。”
她發(fā)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里面先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你跟我哥結婚都三年了，你覺得自己了解他嗎？”
我沒回。
她又發(fā)：“那你覺得，他有沒有什么事瞞著你？”
這句話讓我手里的記錄本翻錯了頁。
不是害怕。
是她太篤定了。
像是她手里捏著一根針，知道扎哪里最疼。
我打字：“葉蓉，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像是偷著拍的，邊角被手指擋住一半。
只看得到一張白色紙角，還有一行被壓住的字。
體檢報告。
我的胃里像吞了一口涼飯。
葉蓉又說：“姐，我給你三天時間。”
“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看，我就替你看。”
我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值班醫(yī)生從處置室出來，問：“唐穗，三床的針拔了嗎？”
我說：“拔了。”
聲音干得像紙。
葉蓉的最后一條消息跳出來。
“有些事，知道早了，是疼。知道晚了，就是被人**。”
我把手機扣在護士站臺面上。
三床老**在病房里喊：“小唐，水沒了。”
我拿著水壺進去，她孫媳婦正在抱怨：“你們衛(wèi)生院就是慢，叫半天沒人來。”
老**替我說：“小唐剛才一直在跑。”
孫媳婦翻了個白眼：“拿工資不就是干這個的？”
我沒接話，給老**倒水，試了水溫才遞過去。
老**看我一眼：“小唐，你臉色不好。”
我笑了一下：“夜班都這樣。”
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葉蓉發(fā)來：“別告訴我哥。你要說了，我就說你半夜罵我，逼我搬出去。”
我把水杯放穩(wěn)，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下班時天還沒亮。
我騎電動車回到小區(qū)，樓下賣豆腐腦的攤子剛支起來，熱氣撲在塑料棚上。
我買了兩碗。
傅景安喜歡不放辣。
我拎著豆腐腦上樓，鑰匙**鎖孔時，里面?zhèn)鱽砣~蓉的聲音。
“哥，嫂子夜班真辛苦，她不能生也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
傅景安說：“少說兩句。”
葉蓉聲音更低：“媽昨晚又哭了，說傅家到你這兒不能沒后。”
我推門進去。
客廳里，傅景安坐在沙發(fā)上，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像在等人匯報工作。
葉蓉穿著我的灰色家居服，盤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我買的草莓。
她看到我，立刻站起來。
“嫂子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吃早飯。”
我把豆腐腦放在桌上。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葉蓉低頭看了看，笑得乖：“我昨天衣服洗了，哥說你不會介意。”
我看向傅景安。
他拿起勺子，沒看我。
“都是一家人，計較這個干什么。”
葉蓉咬著草莓：“嫂子，你別生氣，我馬上脫。”
傅景安把勺子擱下。
“唐穗，一大早別鬧。”
我站在門口，鞋還沒換。
樓道里的冷風從門縫鉆進來，吹得塑料袋沙沙響。
我說：“我說一句話，叫鬧？”
傅景安抬頭，語氣像在處理一個不懂事的病人。
“蓉蓉寄住在我們家，你當嫂子的讓讓她。”
葉蓉忙說：“哥，你別說嫂子，嫂子夜班累。”
她越勸，傅景安臉越沉。
“唐穗，媽今天中午過來吃飯，你別擺臉色。”
我看著他。
“媽又來催孩子？”
傅景安把豆腐腦推到一邊。
“她年紀大了，想抱孫子正常。”
“那你呢？”
他停了一下。
“我當然也想。”
葉蓉坐回地毯，小口小口吃草莓，眼睛一直往我這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