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媽媽肚子里時，就知道她想讓我死。
她不吃飯，不睡覺，拿冰水一杯杯往下灌，還用針在枕頭上扎了很多**。
每扎一下，她就低聲罵我一句。
“小孽種，你怎么還不死。”
我以前聽不懂孽種是什么意思，只覺得委屈。
我排了很久很久，才排到這個家。別人投胎都哭，我不哭，我怕她嫌我吵。
她餓我時，我就踢她。
她用冷水凍我時，我就頂她的胃。
她把藥片藏在舌頭底下時，我就拼命翻身，逼她吐出來。
我們這么斗了五個月。
直到那天，外婆跪在床邊，哭著求她。
“知晚，秦遠已經被放出來了，你斗不過秦家?！?br>“醫(yī)生說你現在不能拿掉孩子，強行做手術，你也活不了?！?br>“媽求你了，先把命保住?！?br>媽媽盯著窗簾，聲音輕得像被磨碎了。
“他留下來的東西，憑什么在我身體里活著?！?br>我突然不踢了。
原來我不是她盼來的孩子。
我是她這輩子最臟的噩夢。
這是媽媽第十九次絕食。
外婆端著小米粥進來時，手上的碗一直在晃。
“知晚，吃兩口。你不吃，他也不會死，先倒下的一定是你。”
媽媽縮在被子里，臉瘦得只剩下尖尖的下巴。
“他今天沒鬧?！?br>外婆愣住。
“什么？”
媽媽把掌心貼在肚子上，聲音里有一點很輕的快意。
“我一天沒吃東西，他一次都沒踢我。媽，他是不是快熬不住了？”
外婆的眼淚砸進碗里。
我聽著那滴水聲，慢慢把自己蜷起來。
其實我還能鬧。
我只是知道她不想疼了。
可她的胃空得發(fā)酸，血也流得慢。我怕她先死。
我忍了又忍，還是咬住臍帶，輕輕扯了一下。
媽媽疼得弓起身，抓住床單。
外婆立刻把粥送到她嘴邊。
“你看，他還活著。知晚，別跟自己的命過不去?！?br>媽媽被痛逼得喝了半碗。
喝完，她低頭看著肚子，眼神像在看一塊爛泥。
“你和秦遠一樣，都是賴著別人血活的東西。”
我想告訴她，不是的。
我沒有想賴著你。
我只是不會離開。
我把腳抵在她掌心下面，想碰她一下。
她猛地拍開自己的肚子。
“別碰我?！?br>外婆按住她的手，聲音發(fā)抖。
“知晚，他聽不見?！?br>我聽得見。
每一個字都聽得見。
晚上，媽媽又把浴室門反鎖了。
外婆在客廳熬湯，抽油煙機響得很大，沒有聽見水聲變急。
媽媽坐進浴缸里，水很燙。
我的小腿被熱意包住，像有人用濕布捂住口鼻。
“燙死你?！?br>她把手按在肚子上，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不是愛折騰嗎，折騰啊?！?br>我在羊水里打滾，拼命往上頂。
她以為我是疼得受不了，臉上竟有了一點笑。
“秦遠也怕疼。**抓他時，他跪著喊**。你以后長大，是不是也會那樣惡心？”
我用頭撞她的肋骨。
不是。
我不會長成那樣。
熱水一直漫上來，她的腿開始抽筋，手從浴缸邊滑下去。
我忽然不動了。
她喘不上氣，整個人往水里沉。
我把自己貼到她心口那邊，拼了命地蹬。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時，浴室外傳來外婆的喊聲。
“知晚，你在里面做什么？”
媽媽沒有回答。
我又踹了一腳，正踹在她肚皮上舊傷的位置。
她疼得砸到浴缸壁，發(fā)出一聲悶響。
外婆撞開門，湯勺掉在地上。
“知晚?！?br>我聽見外婆哭著撥急救電話，聽見媽媽被抱出來時還在罵。
“為什么不讓我死?！?br>外婆把毛巾裹在她身上。
“你死了，秦家更高興。他們等著你死無對證?！?br>媽媽忽然安靜下來。
我也安靜下來。
秦家。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第一次扎進我的耳朵。
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很重。
醫(yī)生檢查完，語氣很疲憊。
“孕婦營養(yǎng)太差，再折騰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險?！?br>媽媽問他。
“孩子沒了，我會不會自由一點？”
醫(yī)生沒接這句話。
門外有人笑了一聲。
“林小姐還是這么會裝可憐。”
那個聲音一進來，我就覺得媽**身體僵硬得像一張繃緊的弓。
秦遠來了。
他穿著很貴的皮鞋，鞋跟敲在地磚上，一下一下，像砸在媽媽骨頭上。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