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在省隊選拔賽上故意搶跳犯規，把唯一的名額讓給了同桌秦小雨。十年后，我在青河縣第二中學帶體育課，下班路過操場，被一個撐著黑傘的女人攔住了去路。
"高遠，你還記得那塊秒表嗎？"
她死死攥著我的手腕，眼眶通紅，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愣住了。
01
腦子里像被誰按下了倒帶鍵，十年前那些畫面一幀一幀翻出來。那個發令槍即將響起的下午，那條藍得發亮的泳道，那個站在我身后哭到肩膀直抖的姑娘。
清楚得跟昨天一樣。
要說清楚這塊秒表，得從十年前那個夏天講起。
那年我十七歲，是市體校游泳隊里最被看好的苗子。一百米自由泳，我能游進省里同齡人的前兩名。教練錢國棟逢人就說，高遠這孩子是塊料，將來要進**隊的。
秦小雨是半路**隊里的。她家在城南棚戶區，父親早年在碼頭扛貨傷了腰，后來又查出腎上的毛病，全**親在菜市場擺攤撐著。她個子不高，肩膀卻寬，水感好得嚇人。第一次下水,五十米她比隊里好幾個練了三年的姑娘都快。
錢國棟當時只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聲。
"野路子。動作全是毛病。"
我站在池邊，看著秦小雨從水里冒出頭，抹了把臉。她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塊電子計時牌，眼睛亮得像點了火。
那年隊里來了個新人叫周磊。周磊的父親在市體育局做事，進隊那天開著小車來的，一身名牌泳具，連泳鏡都是進口的。錢國棟對他客氣得很，訓練時總把最好的泳道留給他。
周磊成績平，五十米比秦小雨慢了將近一秒。可每次隊內測試,錢國棟念成績時，總是先念周磊，把秦小雨的名字含糊糊帶過去。
有一回測完五十米，秦小雨第一，周磊第三。
錢國棟看著計時表，皺眉。
"小雨，你這一組水有點淺，重測。"
"錢教練，水一樣深。"我忍不住開口。
"我讓你說話了嗎？"他斜眼看我，"周磊那組才是標準。秦小雨重測。"
秦小雨沒吭聲，爬上出發臺，又跳了一次。這次她游得更快了。錢國棟看了表，臉色更難看，把表往桌上一扣。
"成績作廢。計時器壞了。"
那天周磊靠在**室門口，嗑著瓜子看她濕淋地走出來，慢悠悠來了一句。
"賣菜的就回去賣菜唄，游什么泳。這水又不便宜，省點報名費給**抓藥不好嗎。"
**室里幾個人跟著笑。秦小雨的手攥緊了毛巾，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她一句話都沒說，低著頭走了。
我把周磊手里那包瓜子打翻在地。
"你再說一句試。"
周磊也不惱，撿起瓜子拍了拍。
"高遠，你跟她攪和在一起干嘛。她那種人，沾上就甩不掉，將來有你后悔的。"
我沒理他，追出去。秦小雨已經走到了隊門口，雨剛下起來，她沒帶傘，就那么站在屋檐下，看著外頭的雨發呆。
"別理周磊那種人。"我說。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紅的，卻沒掉一滴淚。
"高遠，你說，我這么拼，到底能不能游出去？"
我那時哪懂什么人生大道理，只會拍**。
"能。你比他們都快。早晚的事。"
她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笑。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回家發現父親犯了病，已經被鄰居送去了縣醫院。
02
父親住院那陣子，秦小雨整一個禮拜沒來訓練。
她的泳道空著，掛在**室的浴巾還是干的。錢國棟看見了，反倒松了口氣，當著全隊的面說了一句。
"我就說她堅持不下來。底子再好，家里拖后腿，也是白搭。"
我憋著一肚子氣，下了訓練就往縣醫院跑。
走廊盡頭那間六人病房，秦小雨守在最里頭的床邊。她父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輸著液，臉黃得像舊報紙。秦小雨坐在小板凳上，腿上攤著課本，手里卻攥著那張繳費單，指節都白了。
看見我，她慌忙把繳費單塞進口袋。
"你怎么來了。"
"隊里都在問你。"我沒提錢國棟那句話，"訓練落下不少。"
她低下頭，半天才說。
"高遠，我可能不游了。"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什么意思。"
"我爸這個病要換腎，光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