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破產清算那天，我和老伴拿到了這輩子最大的一筆錢。

三十年工齡，加上我去年升組長的補貼，一共一百零三萬。

老伴當場紅了眼眶：“老周，咱們這輩子，值了。”

我抽著煙沒說話。

我們有一兒一女，兒子周**，結婚五年，孫子舟舟剛滿三歲；

女兒素禾，三年前肝癌走了。

女婿書遠一直沒有再娶。

老伴第一個開口：“給**吧，現在就他一個兒子了，舟舟快上***了，哪哪都要錢。”

我彈了彈煙灰：“素禾走后，書遠三年沒再找?！?br>
“每個月，雷打不動往家里打兩千?！?br>
“**呢？一分沒有。今年過年，連人都沒回來?！?br>
老伴臉僵?。骸澳遣皇撬赡改锊×藛帷?br>
”書遠的錢，我們也給他存著呢，到時候都給他?！?br>
“**他丈母娘指甲長肉里了，在醫院住倆月，他天天伺候。親爹親媽，過年也不回來?！?br>
老伴不說話了。

我掐滅煙頭：“明天進城，就說我病了，家里錢花光了，要借五千。”

老伴眼眶紅了：“你瘋了？”

“我沒瘋?！?br>
我睜開眼看著她：

“我就是想知道，”

“親兒子，和親女婿，到底誰才是真兒子?！?br>
**住的高檔小區，進門要刷臉。

保安攔住我倆：“找誰？”

老伴笑著：“7棟801，周**，我兒子。”

保安上下打量我們，表情古怪：“那戶的父母我常見，不是你們。”

老伴愣了：“那可能是我兒子的岳父母。”

保安撥通電話，掛了之后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原來是**監的爸媽，**監交代了，你們沒錄人臉，走樓梯上去吧。”

老伴還想說什么，我拉住她。

十七樓。

我倆拎著自己包的粽子，爬一層歇一層，爬到八樓腿都在抖。

其實還有件事，老伴不知道。

之前每個月，我和老伴都會擠出三千五，偷偷補給**。

老伴總說：“小兩口不容易，舟舟還小，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個月，我沒給。

我想看看，不給了，他們會是什么反應。

果然，還沒等我們進門，兒媳宋雯就在跟**嘀咕：

“**媽這個月生活費怎么還沒打過來？是不是忘了？你催催啊?！?br>
我裝作沒聽見。

門開了一條縫，我們沒有直接進去。

還是站在門外，敲了一下。

兒媳看見我們，眉頭立刻皺起來：

“爸媽，你們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老伴笑著把粽子遞上去：“快端午了，我們特意包好了粽子，給你們帶來嘗嘗。”

宋雯掃了一眼，往后退半步：“我不愛吃，你們拿回去吧，省得收拾。”

老伴手僵在半空中。

兒媳瞥著嘴，沒有讓我們進門的意思。

“這個月的生活費怎么還沒轉？舟舟的***又要交錢了?！?br>
老伴愣了愣，賠著笑：“這不今天過來了嘛，回頭再說?！?br>
宋雯這才讓我們進去，嘴里還嘟囔：

“以前都是月底就打過來了，這個月拖了好幾天……”

我拍了拍老伴肩膀：“我們能看看舟舟么？”

宋雯攔住門：“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