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照顧患有重度畏光癥和驚恐癥的哥哥，爸爸媽媽把家里所有的燈都換成了暗光。

他們不知道，在那些昏暗的角落里，我的影子早就活了過來。

所以，當爸媽又一次因為哥哥的無端驚恐連夜拋下發高燒的我趕去醫院時。

我的影子從墻上剝離，溫柔地環抱住我滾燙的身體。

“別難過，我帶你回我們的世界吧。”

后來，爸媽滿臉疲憊地回到家，卻看到我一個人在昏暗的房間里對著墻壁自言自語的時候。

媽媽瞬間雷霆大怒：“你明知道哥哥最怕黑，最怕別人說他看不見，你竟然故意在墻上玩手影游戲來刺激他？！”

爸爸更是一把將我推倒在地：“我們為了你哥已經要把命搭進去了！你非要裝瘋賣***我們一家人嗎？”

我沒有哭，只是看著墻上那個沖我伸出手的影子，輕聲說：“好，我跟你走。”

……

哥哥有重度畏光癥和驚恐癥。

在這個家里，我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生怕驚擾到容易驚恐發作的哥哥。

周末，小姨來家里做客。

昏暗的客廳里，哥哥拿出一幅涂得亂七八糟的黑白畫。

小姨尷尬地笑了笑，還是硬著頭皮夸：“子軒畫得真有藝術感，以后肯定是個小畫家。”

我站在角落里，滿心歡喜地從書包里掏出市級作文比賽的一等獎證書，想湊過去。

“小姨，我也得獎了……”

話還沒說完，媽媽猛地沖過來，一把將證書奪走，粗暴地塞回我的書包里。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我：“陳小欣，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顯擺嗎？”

“你明知道你哥哥因為生病休學，你拿著獎狀在他面前晃，是想故意戳他的痛處，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嗎？！”

我愣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我只是想聽一句夸獎而已。

小姨看不下去，臨走前趁爸媽不注意，偷偷塞給我一個盒子。

“小欣，遲來的十歲生日快樂。”

我躲進自己那間連窗戶都被厚重窗簾封死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是一個漂亮的水晶球。

按開底部的開關，水晶球散發出明亮的藍光。

我看著那點光，開心地笑了。

我已經很久沒在家里見過這么亮的光了。

“啊——！！！”

門外突然傳來哥哥凄厲的尖叫聲。

原來是他剛好路過我的房門，從門縫里看到了光。

我嚇得渾身一抖，門被爸爸一腳踹開。

哥哥捂著眼睛在地上瘋狂打滾，凄厲地嘶吼：“有光！好刺眼！我要瞎了！怪物要來抓我了！”

他甚至開始拿頭砰砰地撞墻。

門被踹開時，其實我看得很清楚。

哥哥根本沒有閉眼害怕。

他明明死死盯著我發光的水晶球。

可爸爸還是雙眼猩紅地沖進我的房間，一把搶過我懷里的水晶球。

砰的一聲巨響，水晶球被狠狠砸碎在地上。

玻璃碴飛濺，劃破了我的小腿。

光滅了。

哥哥卻還在地上瘋狂打滾，指著我凄厲地尖叫：“她要拿光燒死我！她是故意的！怪物要吃我了！”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你哥？！”

“你哥的眼睛受不了強光你不知道嗎？！你非要**我們一家人才甘心嗎？！”

我瑟縮在墻角，看著滿地的碎片，眼淚終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那是小姨給我的生日禮物……”

媽媽撲過來，一把將我摟進懷里，跟著我一起痛哭出聲。

“小欣，對不起，是媽媽沒用。”

她死死抱著我，眼淚砸在我的脖子上，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割我的心。

“可是你哥哥會死的啊！”

“你是個健康的孩子，以后什么都會有的，你能不能多體諒體諒爸爸媽媽，原諒我們這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滿地的碎玻璃，乖乖點點頭。

哪怕我的小腿被劃破了流著血，也只敢把腳往后縮了縮，生怕弄臟了地板惹他們更心煩。

我知道哥哥生病了，不能看到光，更不能受到刺激。

就算他平時撕爛我的作業本，故意把我的裙子剪破，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他。

因為媽媽說過，哥哥活得很痛苦，我作為妹妹必須讓著他。

我已經很努力地把自己藏在黑暗里，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了。

可是，我只是想在過生日的時候看一眼發光的水晶球而已。

為什么爸爸媽媽還是這么生氣？

雖然我嘴上說著沒關系，可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的時候，心口還是悶悶地疼。

我伸出冰冷的小手，怯生生地幫媽媽擦眼淚，吞吞吐吐地說：“媽媽別哭，我不怪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該把發光的東西拿出來……”

哪怕我的心口此刻悶悶地疼著，我也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只要爸爸媽媽不生我的氣，水晶球碎了就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