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麻煩您給我一份遺體捐贈協(xié)議吧，我想在死后捐出健康的器官給有需要的人。”

我面色平靜，緩緩開口。

坐在我對面的主治醫(yī)師愣了愣：“小伙子，你真的想好了嗎？

你還年輕，再繼續(xù)治療下去也不是沒***……”我露出一抹蒼白的笑：“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胰腺癌晚期，根本沒有治愈的希望。”

醫(yī)生深深嘆了一口氣：“好，但是……關(guān)于****的事，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

我不置可否，接過醫(yī)生遞來的協(xié)議書，道謝之后便離開了醫(yī)院。

剛到家，我的手機就開始震動，打開一看，是好友張遠(yuǎn)發(fā)來的消息。

“江月遙訂婚了？

你……還好嗎？”

我微微一怔，隨后顫抖著手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江月遙發(fā)的訂婚照。

照片里，江月遙一身精致的白色禮服，姣好的容顏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她和身材修長面容清俊的魏云舟十指緊扣，兩人宛如一對璧人，十分般配。

我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攥緊，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手指用力到指關(guān)節(jié)都已經(jīng)微微泛白。

那華麗精致的禮服，正是去年我送給江月遙的生日禮物，由我親手設(shè)計，親手**。

穿著它和別的男人訂婚……江月遙，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我心中酸澀翻涌，嘴角不禁溢出一抹苦笑，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胸口一陣鈍痛，喉頭腥甜，我捂著嘴猛地咳嗽了起來。

掌心溫?zé)岬挠|感讓我微微一愣，我看向手掌，上面赫然是咳出來的鮮血。

就在這時，開門聲響起。

“云舟，你晚上想吃什么？”

是江月遙的聲音。

魏云舟低沉的聲音響起：“都行，比起吃飯……我更想……哎呀……別鬧！”

江月遙發(fā)出一陣羞澀的嬌笑聲。

我立刻下意識地在茶幾上翻找餐巾紙，在兩人走進客廳的一瞬間，才堪堪擦去掌心的血跡。

江月遙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后秀眉微皺：“你怎么在家啊？”

魏云舟則是**似的攬住了江月遙的腰，對我微微一點頭：“成君弟弟，下午好。”

我蒼白著臉，將紙巾扔到垃圾桶，對著他們擠出一個微笑：“工作室提前下班，我就回來了。”

“我先回房間了，不打擾你們。”

說著，我拿起桌上的兩份協(xié)議，往房間里走。

和江月遙擦肩而過時，她忽然開了口：“江成君，站住。”

我停下腳步，手上的協(xié)議書不自覺地緊握，回頭看向她。

“還有什么事嗎？”

江月遙冷著臉，看向我的眼神里帶著不悅：“我們**養(yǎng)你這么多年，沒教會你禮貌嗎？

云舟和你打招呼你都不理？”

我沒想到她叫住我竟然是為了這個。

我抿了抿唇，看向魏云舟。

他依舊面帶得體的微笑，那目光里卻露出一抹嘲諷和得意。

我握了握拳，隱忍地開口道：“魏先生，十分抱歉。”

江月遙一聽，臉色卻更加難看，她眼中怒意翻涌：“江成君，這是我的未婚夫，也是你未來的**。

叫**！”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江月遙，可她一臉的理所當(dāng)然，甚至還有一種我不叫就不打算放我走的感覺。

見我慘白著臉半晌沒有開口，魏云舟出言打了圓場：“哎呀，沒事的，你們姐弟關(guān)系好，他一時接受不了姐姐被別的男人搶走，我可以理解的。”

說著還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成君，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對你姐姐的。”

“哼，你還替他說話。”

江月遙對我翻了個白眼，嬌嗔地瞪了魏云舟一眼，“我想吃草莓，你去給我買。”

魏云舟挑了挑眉，滿臉寵溺：“好的，老婆大人。”

等魏云舟出了門，江月遙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沉著臉對站在原地的我說：“江成君，收起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別讓云舟知道。

這輩子，我們倆都只能是姐弟。”

明明對上魏云舟，她總是巧笑倩兮，撒嬌賣乖，可對上我，她就是一副厭惡至極的模樣。

聽見她的話，我的心仿佛在滴血。

“我知道了，姐姐。”

我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見我松了口，江月遙的臉色稍有緩和，她瞥見我手里的協(xié)議，開口問道：“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因為怕江月遙傷心，我生病的事沒告訴她，我快死了的事也沒告訴她。

可現(xiàn)在……如果她知道了，對我的態(tài)度會不會能有一點點改變？

她會不會后悔那樣對我？

我忽然有點緊張和期待。

“我的體檢報告，你要看嗎？”

我故作平靜地把協(xié)議遞到她面前。

江月遙愣了愣：“體檢報告？”

她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正準(zhǔn)備接過去，開門聲再次響起，魏云舟站在門口喊道：“月遙，我手機忘在大衣口袋了，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江月遙一聽，收回了手：“我不看了，你上樓吧。”

隨后頭也不回地去幫魏云舟拿手機：“來啦，你怎么總是丟三落四的。”

我自嘲地看著手里的協(xié)議，只要她多看一眼，就能發(fā)現(xiàn)那上面****赫然寫著“****同意書”。

算了，不看就不看吧。

反正我死了，她也不會為我掉一滴眼淚。

2.我和江月遙，原本不是姐弟。

我們兩家關(guān)系很好，我母親和江母前后腳懷孕，甚至還開玩笑定下了約定，若是誕下一男一女，就定個娃娃親。

結(jié)果還真是一男一女。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雖然江月遙比我早出生三天，但我始終不承認(rèn)她是姐姐。

我們會一起玩過家家，她演媽媽，我演爸爸，她的可愛小熊演小寶寶。

江母也曾開玩笑的問過我：“君君呀，喜不喜歡月遙姐姐？”

那時我懵懂地說：“月遙不是姐姐，君君以后要娶月遙當(dāng)新娘。”

江月遙聽了，臉色通紅地追著我要揍我：“沈成君，你怎么不知道害羞！”

可她的拳頭輕輕的，一點也不痛。

我十三歲那年，父母因車禍意外，雙雙身亡，只留下我一個人。

因為家中已經(jīng)沒有親戚，如果沒人收養(yǎng)我，我就會被送去孤兒院。

江月遙的父母看我實在可憐，收養(yǎng)了我，為我改了姓。

從此，我從沈成君，變成了江成君。

收回思緒，我旋出鋼筆，鄭重地在兩張協(xié)議上依次簽了字。

這鋼筆，是江月遙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是她打工一個月攢下的錢給我買的。

我們曾經(jīng)有過很好的時光。

簽完字，我壓下心頭蔓延的苦澀，和眼中酸脹之意，輕輕呼出一口氣。

因為身體不適，我早早睡下了。

晚飯時，江月遙來敲我的門。

“江成君，下來吃晚飯了。”

我不想摻和進他們的二人世界，選擇了沉默。

江月遙看我沒動靜，也沒有繼續(xù)敲門，只是嘆了口氣說了句：“回頭餓了自己下來熱飯吃。”

午夜時分，我肚子餓得不行，無奈只能下樓去廚房找吃的。

隨便熱了杯牛奶，端著回房間時，我遇到了穿著睡衣出來的魏云舟。

他看著剛洗過澡，一身沐浴露香味，是江月遙最喜歡的白桃味。

他脖頸間曖昧的紅痕正向我展示著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魏先生。”

我停住腳步微微頜首，算是和他打了個招呼。

準(zhǔn)備端著牛奶回房間時，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江成君，我知道你喜歡月遙。”

我腳步頓住。

魏云舟的聲音充滿惡意：“肖想自己的姐姐，你真是讓人惡心。”

我詫異地回過頭，對上他得意的臉：“不過你也只能意淫肖想了，她是不會喜歡你的，只會覺得惡心。

你永遠(yuǎn)只能看得見摸不著。

江成君，我勸你最好識相點自己搬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3.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月遙的房間里傳來了喊聲：“云舟，你在外面嗎？”

魏云舟嘴角揚起一抹笑：“沒事的，我馬上回來。”

他眼中突然劃過一抹晦暗，抬手抓住了我手中的牛奶杯，朝自己潑去。

“你干什么！”

我躲閃不及，手腕被他抓住，滾燙的牛奶全部潑在了他的胸口。

聽到響動的江月遙正好出來查看，只看見魏云舟胸口被燙紅了一**，而我端著空杯子愣在一旁。

“云舟！”

江月遙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我，是他自己潑的……”我慌亂地想要解釋，可江月遙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走到我面前，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江成君，你讓我感到惡心。”

她心疼地查看魏云舟的傷，魏云舟則是忍著痛安慰她：“我只是碰巧遇見弟弟，想和他聊聊天拉進一下關(guān)系，沒想到他突然用牛奶潑我。

對不起，可能是我那句話說錯了……”我臉上**辣的痛，心里卻心寒無比。

我和江月遙二十多年相識的情分，比不過她對這個認(rèn)識了一年的男人。

她不信我。

在魏云舟火上澆油式的解釋下，江月遙給我下了最后通牒。

“江成君，這個家我不會再回來，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她帶著魏云舟連夜搬離，偌大的房子很快就剩我一個人。

我窩在沙發(fā)上，一夜未眠，第二天，親手把兩份協(xié)議交給了王醫(yī)生。

整整一周，江月遙都沒再回來。

我想，她生氣離開也好，這樣我就可以沒有顧忌的死去。

我一個人在家懶得做飯，有一頓沒一頓地吃。

因為停了藥，身體一天比一天差，臉上完全沒了血色，人也消瘦地不行。

這天，我正蜷縮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江月遙回來了。

現(xiàn)在是上班的時間點，她大概以為我不在家。

我們四目相對，她有些尷尬：“我來拿東西，拿了就走。”

我點了點頭，把目光移回了電視。

江月遙沒回房間，而是走到我面前：“成君，幾天沒見你怎么瘦成這樣？

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我抱著抱枕搖了搖頭：“不用，我沒事。”

可她卻不依不饒：“你現(xiàn)在穿衣服，我?guī)闳メt(yī)院。”

“姐姐，我真的沒事。”

沉默片刻，我開口。

江月遙拉著我的手微微凝滯，隨后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不行，我是你姐姐，要對你的身體負(fù)責(zé)。”

拉扯的過程中，我只覺得一陣眩暈感襲來，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來時，我有些害怕，我怕江月遙知道我命不久矣。

“醫(yī)生還沒出檢查報告，要再等一會。”

她看我醒來，安撫道，“估計是低血糖，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還好她不知道。

這時，她的手機響起，是魏云舟。

“云舟，對，我回去拿東西了。

什么，你發(fā)燒了？

你沒事吧，我現(xiàn)在回去！”

江月遙一聽魏云舟發(fā)燒的消息，什么也顧不上了，她站起身來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看我：“成君，你……”我識趣地露出微笑：“你去吧。”

江月遙嘆了口氣：“抽空我們?nèi)齻€再見一面吧，你和他道個歉，算姐姐求你，行嗎？”

我點了點頭：“好，姐姐。”

見我如此乖順，江月遙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她最后交代了一句：“檢查報告記得發(fā)我看看。”

就匆匆離開了急診室。

主治醫(yī)生和她擦肩而過，走了進來。

他面色凝重：“小江，你的情況不容樂觀，恐怕……”我明白他沒說完的話，隨后，從口袋掏出一封遺書。

“如果，江月遙回來就把這份遺書交給她，如果不來的話，那就扔掉吧！”

看到主治醫(yī)生收好信后，我釋然的躺在床上安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直到第二天的半夜，我忽然覺得呼吸困難，渾身開始疼痛起來，直覺告訴我，我可能熬不過去了。

我突然，很想再聽一聽江月遙的聲音。

我艱難地拿過床頭柜的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意料之外，電話很快被接起。

“姐姐。”

我聲音有些虛弱。

那邊卻傳來了曖昧的聲音。

“嗯……云舟……我愛你……”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電話被掛斷。

我像是被當(dāng)頭澆了一盆涼水，手中的手機無力地墜落在地，我的眼前逐漸模糊了起來。

我只聽見護士大喊：“三床病人情況異常！

快推進搶救室！”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尖銳刺耳的滴聲之后，心電圖的畫面只剩下了一條直線。

醫(yī)生無奈地?fù)u了搖頭，“把檢查報告和遺書交給病人家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