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這是我在鎮國公府醒來后說的第一句話。
滿屋子自稱是我“親人”的人,看我的眼神,卻像看仇人一樣。
“姐姐,喝碗熱湯吧。”
一個穿著粉裙、我年紀相當的女孩笑著遞來羹湯。
我剛伸手,裙擺卻被她悄悄勾住。
下一秒,碗碎湯濺,燙得我渾身發抖。
父親別過臉,母親把她拉到身后。
我本能跪倒:“對不起……是我的錯。”
哥哥猛地拽起我,紅著眼嘶吼:“你裝什么失憶!
不就是想報復我們嗎!”
我渾身發顫:“我連你們是誰都不知道,要報復什么呢?”
1.“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擋著妹妹的路。
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不會了……”我埋著頭,后背的舊傷被這個姿勢牽扯,一陣陣地抽痛。
母親終究心軟,蹲下身想來扶我。
可她的指尖剛碰到我的袖子,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開,縮到角落里死死抱住頭,語無倫次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躲您的……”那是被折磨了兩年,刻進骨頭里的恐懼。
身體,永遠比腦子快。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謝昭寧適時走上前,溫柔地挽住我的手臂。
指甲卻狠狠地掐進我的皮肉里,疼得我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笑得純良無害:“姐姐,地上涼,跪久了母親該心疼了。”
我疼得渾身發顫,只能低頭順從:“謝謝妹妹。”
父親重重地嘆了口氣,坐回黃花梨木椅里,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哥哥蕭翊寒死死地盯著我,眼眶通紅:“蕭雪蘅,你夠了!
裝失憶是吧?
裝溫順是吧?
我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
我嚇得后退一步,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沒有……我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他步步緊逼,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扎過來:“你以為這樣我們就會心軟?
會后悔?
會求你原諒?
我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
母親急忙拉住他:“翊寒!
她剛從清云庵回來,身子弱!”
“弱?”
哥哥甩開母親的手,指著我的鼻子怒斥,“她以前是怎么對昭寧的?
砸爛她的生辰賀禮,把她關在冷院里一整夜,推她掉進荷花池!
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他說的這些事,我聞所未聞。
謝昭寧適時地垂下眼眸,眼眶泛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哥哥,別說了,姐姐不是故意的……”她越是表現得懂事,家人看我的眼神就越冰冷。
哥哥上前一步,猛地推開我:“這個家,再沒人能容你欺負人!
你想演戲報復,隨便你,我絕***!”
說完,他甩袖上樓。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個待罪的囚徒。
報復?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真切,拿什么報復?
父親閉目不言,母親別過臉去,肩膀卻在發抖。
謝昭寧蹲下來假裝扶我,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說:“姐姐,就算你真的失憶了,他們也不會信你的。
這個家,從來都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摸了摸后背上隱隱作痛的舊疤,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嘶吼——難道我以前,真的就是個十惡不赦、人人厭棄的壞人嗎?
2.母親聲音沙啞:“你的住處,在西跨院正房。
我帶你過去。”
“不敢勞煩母親,我自己去便好。”
西跨院寬敞雅致。
雕花的拔步床,粉色的云紋紗帳,滿床的軟緞玩偶。
窗欞敞亮,暖陽傾瀉而入。
最刺目的,是滿墻的畫像。
畫中的少女騎在父親肩頭笑得開懷,窩在母親懷里撒嬌,舉著騎射錦旗站在哥哥身側,生辰宴上眉眼彎彎。
每一幅畫里的人,都活得像是天上的月亮。
那張臉與我容貌一模一樣,卻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
我輕聲呢喃:“她生得真好看,又這般快活……一點也不像我,膽小怯懦,一無是處。”
母親立在門口,眼淚猝然滾落:“雪蘅……你當真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我茫然地搖頭:“從前的記憶……很要緊嗎?
若都是歡喜的事,忘了可惜;可若滿是苦楚……”母親臉色驟然慘白,提著裙擺,倉皇地跑走了。
夜里,我不敢熄燈,盯著床頂的雕花出神。
翻身時,看見床頭柜上有一個銀質的小像匣,打開一看,是一張全家福。
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年少的我。
角落里,站著謝昭寧。
她笑意淺淡,目光卻死死盯著我的后腦勺,叫人后背一陣陣發寒。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驟然驚醒。
腦海里警鐘狂響:到時辰了,不起床就會被關柴房!
我輕手輕腳地摸去小廚房,熬燕窩粥、煎芙蓉蛋、切時令鮮果,擺得整整齊齊。
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卻不敢停下來——不備好早膳,就要受罰挨餓。
辰時,家人陸續下樓。
父親看著滿桌膳食,微微一怔:“這些……是你備下的?”
我垂首恭謹道:“是我。
若不合心意,我立刻重做。”
父親默然落座。
母親眼圈仍紅,欲言又止。
謝昭寧下樓,親熱地挽住我的手,指尖暗暗掐進我的肉里,嘴上卻甜笑著:“姐姐如今真是懂事了,比從前貼心太多了呢。”
我疼得額頭冒汗,強笑著:“分內之事,應當的。”
用膳時,我默默記著每個人的口味。
謝昭寧忽然夾起一塊玉蘭花糕放進我碗里:“姐姐,這是你最愛的點心。”
我剛要入口,母親厲聲驚呼:“不可吃!
你自幼就碰不得玉蘭,一碰就起癮疹,當年請了太醫你還臥床了七日!”
我手里捏著那塊糕點,進退兩難,慌忙道歉:“對不住……我不記得了,往后我一定牢牢記住。”
哥哥蕭翊寒臉色一沉,看向謝昭寧:“昭寧,雪蘅忌食玉蘭,我從你入府那天就反復叮囑過,你怎么會忘記?”
謝昭寧瞬間紅了眼眶,泫然欲泣:“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心想對姐姐好……哥哥是在怪我嗎?”
父親打圓場:“罷了,無心之失,不必苛責。”
哥哥不再言語,目光卻沉沉地落在謝昭寧身上。
我默默放下糕點,低頭喝粥。
---膳后,我去小廚房洗碗。
哥哥緊隨而入。
“雪蘅,你當真失憶了?
連從前如何對待昭寧,也全然不記得了?”
我輕輕搖頭。
他聲音發顫:“你從前……恨她入骨,一心要毀了她。
你砸爛她心愛之物,把她關在冷院一整夜,推她掉進荷花池……我們實在沒辦法,才不得不把你送走。”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去。
我站在灶臺前,手中的青瓷碗險些滑落,指尖冰涼——他們……竟然真的,把我棄之不顧了?
3.鐵門“哐當”一聲落鎖,黑暗里,老尼冰冷的聲音像刀子一樣扎進耳朵:“蕭雪蘅,你爹娘不要你了。
乖乖受教,才有回家的一日。”
指尖發抖。
那些被壓抑的記憶碎片,順著舊傷的痛意,一點一點地冒了出來。
---午后,母親說要帶我去成衣鋪裁新緞裙。
我本能地推辭:“不必了母親,我身上的衣裳尚可穿,不必破費。”
母親紅了眼,握住我的手:“雪蘅,你是鎮國公府嫡長女,錦衣玉食,都是你該得的。”
到了成衣鋪,嬤嬤幫我褪外衫試衣,忽然盯著我的后背,驚得倒退了幾步:“大小姐……您背上這些……是怎么回事?”
我茫然抬頭:“怎么了?”
嬤嬤輕輕觸碰我的脊背,我像被烈火燙到一般彈開,縮在角落里死死抱住頭,不停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躲的……”母親沖過來,掀開我松散的衣料,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時,眼淚決堤:“雪蘅……這些鞭痕、燙傷……到底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她取來銅鏡,我照見了自己的后背——藤鞭抽打留下的血疤、香頭燙出的圓坑,新舊疊加,觸目驚心。
“我不記得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但一定是我不夠乖,才會受這么重的罰。”
母親猛地把我抱進懷里,哭得渾身發抖:“不是你的錯!
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是娘對不住你……是娘沒護住你!”
我被抱得很緊,雙臂卻僵硬地垂在身側,不知該不該回抱。
擁抱的溫度,太陌生了。
---歸家途中,母親有誥命急約,讓車夫先送我回府。
我路過西廊,聽見兩個粗使丫鬟壓低聲音議論:“大小姐當年欺負二小姐,我親眼瞧見的!
送去清云庵都是輕的,現在裝溫順,誰信啊。”
我端著水杯靜靜走過,輕聲道:“辛苦了。”
走遠后,握著水杯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原來……我從前真的這么壞嗎?
夜里,我讓丫鬟尋來兩年前的舊邸報。
泛黃的紙上一行字,刺得人眼疼:“鎮國公府嫡長女蕭雪蘅性情暴戾,德行有虧,送往清云庵清修悔過。”
---4.我閉上眼,塵封的過往轟然炸開。
八歲那年,爹娘把雙親亡故的謝昭寧帶回府:“雪蘅,以后她便是**妹。”
我拉著她的手,笑得眉眼彎彎:“你別怕,以后有我護著你。”
那是我噩夢的開端。
她踩碎我外祖母的傳世琉璃佩,哭著說是我推的她;她在我課業上潑墨,委屈說是幫我整理;她故意在哥哥面前摔下假山,抹著眼淚問我為什么推她。
每一次,所有人都信她,怪我。
“雪蘅,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昭寧身世可憐,你怎可如此苛待她。”
“你怎么越來越惡毒?”
十四歲那年,她拿著削刀,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尖叫著跑出去:“姐姐要殺我!”
爹娘沖進來。
刀在我手里,她手腕上帶著血跡,眼底藏著得意。
那一夜,他們把我綁了,送進清云庵。
那不是清修之地,是****。
老尼以“馴化頑劣”為名,罰跪冰地、禁水禁食、鞭笞懲戒、焚香灼膚,美其名曰“洗去戾氣”。
兩年里,爹娘每年來看我一次,每次都帶著謝昭寧。
她紅著眼說等我回家,轉身卻勾起冷笑。
離庵那日,我滿心歡喜地收拾行囊。
老尼卻因我不肯低頭,從背后狠狠踹了我一腳。
我額頭磕在石頭上,鮮血直流,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我便在國公府的偏院里,失憶成了只會討好、不敢抬頭的膽小鬼。
我猛地坐起來,渾身冷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來從始至終,我才是被陷害、被拋棄的那一個。
---我顫抖著打開妝盒,取出外祖母留下的玄鐵暗衛令。
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地,單膝跪地:“屬下聽令。”
“林嬤嬤,查我名下所有私產。
外祖母的嫁妝、田莊、鋪面,全部清點。”
林嬤嬤聲音哽咽:“大小姐,您名下有黃金八千兩,京畿鋪面八間,良田莊子三處。”
“擬分產契,送往官府備案蓋印。
我要自立女戶,私產與國公府徹底剝離。
再搜集清云庵**人證、物證,越詳細越好。”
林嬤嬤重重叩首,紅著眼道:“老奴遵命!
定還大小姐一個公道!”
5.我握著祖母留給我的玄鐵暗衛令,一夜未眠。
林嬤嬤已去官府預備分產契,暗衛連夜趕往清云庵搜集罪證。
次日午后,府中空寂。
父親上朝,母親赴茶會,哥哥去了軍營,下人們被謝昭寧盡數遣開。
我知道,她要來見我了。
半刻后,謝昭寧推門而入。
臉上掛著溫婉笑意,眼底藏著急切:“姐姐,我見你心緒不寧,特意來同你說說話。”
我抬眸看她,語氣平靜:“妹妹有話不妨直說。”
她關緊房門,緩步走到我面前。
褪去柔弱的偽裝,露出尖銳的底色:“蕭雪蘅,你別裝了。
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
我沒有否認,輕輕點頭:“是。”
謝昭寧嗤笑一聲,得意又惡意:“想起來又如何?
爹娘信我,哥哥護我,整個鎮國公府都站在我這邊。
當年我說你害我,他們二話不說就把你送進了清云庵。
你以為,你說真話他們就會信你?”
“這個家,從來沒有你的位置。
你最好識相點,自己離開。”
我靜靜望著她:“離開可以。
但我身無分文,無宅無地,出了這扇門,無處可去。”
謝昭寧皺眉:“你想怎樣?”
“你趕我走,總要給我一筆傍身之資。”
她咬牙:“你要多少?”
“黃金一千兩。”
“你瘋了!”
她失聲低喝。
我微微前傾,字字擊中她的死穴:“你不給也可以。
等爹娘哥哥回府,我便將當年你持削刀自傷、嫁禍于我的真相,一五一十全說出來。
順便,再讓他們看看我在清云庵留下的滿身傷疤。”
謝昭寧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僵持片刻,她終是不甘心地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狠狠拍在桌上。
一千兩黃金,票號可兌,蓋著她的私人印鑒。
“拿上錢,立刻滾出鎮國公府!
永遠不要再回來!
否則,我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淡淡掃過銀票,沒有多言。
謝昭寧以為我屈服了,甩袖憤然離去。
她一走,屏風后立刻走出三道身影——書吏將她所言一字不差謄寫成供狀,耳報與林嬤嬤先后按上紅手印,鐵證確鑿。
我將供狀、清云庵罪證、當年她踩碎琉璃佩時遺落的珍珠釵,一并封妥,讓人火速送往父親、母親、哥哥手中。
一切安排妥當,我提起行囊,穿過空曠的正廳,一步步走出鎮國公府。
朱紅大門在身后緩緩合上。
陽光落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精彩片段
小說《失憶歸府,全家悔哭了求我原諒》“始顧盼”的作品之一,蕭翊寒蕭雪蘅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這是我在鎮國公府醒來后說的第一句話。滿屋子自稱是我“親人”的人,看我的眼神,卻像看仇人一樣。“姐姐,喝碗熱湯吧。”一個穿著粉裙、我年紀相當的女孩笑著遞來羹湯。我剛伸手,裙擺卻被她悄悄勾住。下一秒,碗碎湯濺,燙得我渾身發抖。父親別過臉,母親把她拉到身后。我本能跪倒:“對不起……是我的錯。”哥哥猛地拽起我,紅著眼嘶吼:“你裝什么失憶!不就是想報復我們嗎!”我渾身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