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這地兒唯一擺了三年的盒飯攤，今天卻被民工喊著滾出這里。
只因網紅小雨和她助理也在這里擺起了盒飯攤。
她架好補光燈，笑盈盈地給工人們打飯。
“五元一份！米飯管夠！”
平日里來吃飯的人全都圍了過去，只有最近才來的小周看了一眼我的菜盤。
“姐，你這菜色比人家差多了，還賣十塊？”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四點起來備的菜，又看了看她身后五花八門的肉品。
“我成本就這個價，便宜一塊錢都要虧。”
“人家能賣你不行，你的心怎么這么黑？”
他攤了攤手，一下子擠進了對面的人群中。
我默默看著今天一份也沒賣出去的飯菜，很多都要浪費倒掉了。
幾十個民工端著她的盒飯蹲在墻根，有人說我窮人還要坑窮人，有人罵我昧良心賺錢。
甚至有人把我掛到了網上。
我默默關上保溫箱，提前收攤回家。
她能賣幾天我不知道。
但等她流量過了，希望還有人能跑五公里，來虧本賣飯。
……
“蘇姐，你給我來一份。”
我手里正提著保溫箱往三輪車上搬，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是工地上的老劉。
“剛才不是都去那邊了嗎？”
“那邊排的人太多了，后面去的沒搶到。”
老劉搓了搓手，笑得有點尷尬。
“蘇姐你先給打一份，我趕著上工。”
我把保溫箱又從車上卸下來重新打開，菜已經有些涼了。
老劉往里邊瞅了一眼，又往小雨那頭望了望。
“蘇姐，你看人家都賣五塊……”
“十塊。”
“你就不能少點？她們都賣五塊了，你好意思還要十塊？”
我拿勺子把菜撥進飯盒里沒接話。
老劉掏出十塊錢一下拍我手上，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轉身走了。
他前腳剛走后面又來了三個人，全是在小雨那邊沒搶到的。
一個穿藍色工服的小伙子走在最前頭，胳膊上全是灰。
“蘇姐，來三份。”
“十塊一份。”
“嘖，五塊行不行？人家小雨……”
“十塊，不要就走。”
小伙子瞪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掏了錢。
蹲在一旁吃飯的時候他的聲音不小。
“人家網紅做慈善，她倒好趁火打劫。”
另一個人也跟著說：“就是，天天吃她的盒飯吃了大半年，十塊錢一份賺了多少了？”
我把他們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
沒過多久，小雨那邊的人散了大半。
小雨朝鏡頭擺了擺手，聲音夾得很甜。
“今天準備的不夠，明天多備一些，保證每位工友都能吃上熱飯！”
我離得遠，也能看到屏幕上花花綠綠的禮物特效。
我回家的路上算了一筆賬。
今天出了一百份的量，賣掉十七份。
米是昨晚泡的，肉是凌晨三點半去**市場挑的，青菜也是最新鮮的那批。
我在路上又賣掉了幾份，又送給環衛工人和幾個可憐的老人幾份，給自己留了一份后全都倒掉了。
今天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捧著一盒盒飯蹲在門口吃時，女兒苗苗推開了門。
“媽，你怎么現在才吃？”
“沒事，媽之前沒餓。”
“媽，你快進來吧。”
我起身摸了摸苗苗的頭。
“媽這就進來，苗苗快去寫作業吧。”
苗苗點點頭，回屋寫作業去了。
我在那邊做了三年了。
那個工地剛開不久我就去了，上百號人全靠我一個攤子吃口熱乎的。
不管寒冬還是酷暑，不管大風還是大雨。
有一次我生病了，還不忘麻煩熟人給送一趟。
王工頭說我這飯他們吃習慣了，比外面干凈多了。
那時候他管我叫蘇姐，口氣跟自家人似的。
今天小雨來了后，他們就像變了人似的。
收拾完后我窩在沙發上看手機，朋友圈里有人轉了一條短視頻。
畫面里拍的是我的攤子，歪歪扭扭的三輪車寫著十元盒飯。
畫面切變成了小雨那五元菜品豐富，色澤鮮艷的套餐。
他視頻的配文上還寫著：
“窮人何苦為難窮人。”
底下評論已經幾百條了。
“這種人最惡心，就知道坑咱們窮人。”
“良心都讓狗吃了吧。”
“人家五元的這么好，她那幾個菜有臉要十塊？”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苗苗從房間里探出頭來。
“媽，你怎么了？”
“沒事，媽就是今天有點累了。”
“媽，要不你明天休息一天？”
看著女兒那身很久都沒換新的裙子，我還是下定了決心。
“不了，媽睡一晚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