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寨子唯一的撈尸人。
從出生起,母親便開始織一條“情定一生”的花腰帶,等我出嫁時系在心上人的腰上。
十年來,我撐著竹筏,打撈過溺水的孩童、投河的新娘、失足的外鄉人。
寨里人覺得我晦氣,見我便繞道走。
就連從小訂過親的竹馬,也頂不住流言蜚語,早早退了婚。
直到陸衍昭出現。
他說他不嫌棄我,想要給我一輩子的幸福。
可結婚當天,他出了車禍。
我急得連婚紗都沒脫,一路跑進醫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里面傳出了笑聲,
“陸少,你折騰這么一出,圖什么?”
陸衍昭壓低聲音,
“你不知道,聽說寨子里的花腰帶能鎮邪避災。沈念撈了十年**,那條腰帶比什么都靈。”
“我跟婉婉打了賭,一定能把腰帶送給她。”
“那你不怕沈念鬧嗎?”
“她一個撈尸的老**,離了我什么都不是。哄幾句就過去了。”
“再說了,沈念是漂亮,可常年在水上漂,陰氣重,娶了她,生不出兒子怎么辦?”
我擦干淚,轉身把花腰帶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病房里傳出陸衍昭和他兄弟的笑聲。
我站在走廊,婚紗裙擺拖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人釘在了原地。
今天早上,我在家里滿心期待著自己的婚禮。
化妝師沒來,攝影師沒來。
陸衍昭也沒來。
直到我接到電話,說他出車禍了。
我瘋了一樣往醫院跑。
因為跑得太急,一只鞋丟在路上,我只能光著一只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可我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了那些話。
病房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沈念是很漂亮,就是平時干的活兒太晦氣了。 ”
“昨天晚上,她把腰帶給我了。婚期多拖幾次,等玩膩了找個理由甩掉就行。”
“陸衍昭,你也太缺德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
我死死捏緊拳頭,忍住眼眶里的酸澀。
胸口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一點點碎掉了。
我是寨子里唯一的撈尸人,母親早早病逝。
人人嫌我晦氣,對我避之不及。
從小到大,我受盡了冷眼。有人朝我扔石頭,有人當面罵我掃把星。
訂過親的竹馬也扛不住閑話,把婚退了。
直到陸衍昭出現。
他說他不在乎世俗眼光,跟我表了白。
我被寨子里的人圍著罵時,是他沖上來擋在我前面。
有人往我門口潑洗腳水,他站在我家門前,一個一個罵回去。
我二十歲生日那天,他單膝跪下,讓我嫁給他。
原來,他和那些鄙夷我、厭惡我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我用力擦掉眼淚,轉身往家跑。
婚紗弄臟了,腳磨破了,我什么都顧不上。
我爸正在院子里顫顫巍巍把喜字粘牢。
他看見我一個人回來,愣住了,
“丫頭,衍昭呢?”
我看著我爸的臉,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爸,他根本就不想娶我,他嫌棄我。”
我爸紅了眼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衍昭發來的消息,
“寶寶,我手腳輕微骨折,婚禮要推遲六個月。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有回復。
走進屋里,把和陸衍昭有關的所有東西,一件一件扔進了垃圾桶。
傍晚,屋外響起敲門聲。
我打開門。
陸衍昭站在門外,手臂和腿上纏著繃帶,一臉委屈,
“念念,我受傷了你都沒來看我。是不是因為婚禮推遲生氣了?”
我咬著嘴唇,拼命忍住想要質問他的沖動。
他握住我的肩膀,輕聲哄道,
“下次我一定辦一個更隆重的婚禮,好不好?”
我剛想推開他,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蘇婉婉帶著哭腔的聲音,
“衍昭哥,我過敏犯了,剛不小心吃了一塊芒果……”
陸衍昭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他跑得飛快,似乎忘了,那條纏著繃帶的腿一點也沒有受傷的樣子。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