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的逼宮------------------------------------------。，香煙繚繞，祖宗牌位前的長明燈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沈云崢跪在**上，后背挺得筆直，額頭卻已經磕得發紅。“云崢，你自己說說，這三年你賭垮了多少塊料子？”大長老沈伯庸坐在太師椅上，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三年零八個月，家主經手賭石共計三十七次，其中垮了三十二次，漲了五次，但漲幅最高的一塊也不過是本錢的三倍。總計虧損兩千三百萬。家族賬上能動用的流動資金，已經不足三百萬。”，祠堂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對于一個曾經輝煌過的賭石世家來說，連一次像樣的公盤都進不去。“我提議，罷免沈云崢家主之位。”二房長子沈云霆站起身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沈家百年基業，不能毀在他一個人手里！云霆說得對！”有人附和。“家主之位，有能者居之！這些年要不是云霆在外面撐著場面，沈家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他知道，他們說的都是事實。，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沈家祖上出過三位賭石大師，在云城翡翠界赫赫有名。可惜到了他這一代，家族里竟沒有一個人繼承到那份天賦。，拜名師、學理論、看蟒紋、辨松花，甚至花重金買來各種賭石秘籍。可每次一刀下去，不是白花花一片，就是裂綹縱橫。，明知道十賭九輸，卻還是忍不住想翻本。
“夠了！”
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祠堂深處傳來。所有人同時噤聲，看向那個拄著拐杖緩緩走出來的老人。
沈家老太爺沈鴻淵，今年八十有三，曾是云城翡翠界響當當的人物。五年前中風偏癱后，就一直深居簡出。
“爸……”沈云崢紅著眼眶喊了一聲。
沈鴻淵沒看他，而是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云崢做家主，是我定下的。你們要廢他，是要連我一起廢了？”
“老太爺，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沈伯庸連忙起身，“只是家族實在經不起折騰了……”
“折騰？”沈鴻淵冷笑一聲，“沈家這些年，是誰在撐著？云霆？他那些生意，哪一筆不是踩著云崢上去的？當初分家產的時候，你們大房二房拿走了多少？現在云崢當家，你們一個個縮在后面看笑話，等他把家底敗光了，你們就跳出來搶位置？”
這番話說得極重，祠堂里一時鴉雀無聲。
沈云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頂撞老太爺。
“云崢，你起來。”沈鴻淵說。
沈云崢站起身，膝蓋已經跪得發麻。
“瑞麗公盤下個月開，”沈鴻淵看著他，“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去公盤，賭一塊石頭回來。贏了，你還是家主。輸了……”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意思。
沈云崢深吸一口氣：“爸，我去。”
“你有本錢嗎？”
沈云崢沉默了一瞬：“我……想辦法。”
沈鴻淵點點頭，轉身慢慢往回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小寶那孩子，你帶上。”
沈云崢一愣。小寶是他的小兒子，今年才三歲，這次來祠堂他沒帶，是怕孩子嚇著。
“帶上他。”沈鴻淵重復了一遍，聲音飄忽得像是夢囈，“那孩子……說不定是沈家的福星。”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老太爺是老糊涂了。一個三歲的奶娃娃，能有什么用？
只有沈云崢記下了這句話。
從祠堂出來，已是黃昏。
沈云崢沒有開車，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云城的街道兩旁種滿了法國梧桐，金黃的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來這里看石頭。那時候沈家還風光，公盤上的人都叫父親“沈爺”。他跟在后面，覺得父親像山一樣高。
后來父親中風，他被迫接手家主之位。那時候他才二十五歲，意氣風發，以為自己也能像父親一樣在翡翠界闖出名堂。
十年過去了，他闖出的名堂，就是把沈家闖進了絕境。
手機響了，是妻子林若溪打來的。
“云崢，你什么時候回來？小寶一直在找你。”
聽到“小寶”兩個字，沈云崢心里一軟。那個孩子，是他這些年唯一的安慰。
“馬上回。”
半個小時后，沈云崢推開家門。
這是一棟老式別墅，是沈家祖宅的一部分。外墻的漆已經斑駁，院子里的草坪也因為沒錢打理而荒蕪了大半。
客廳里，林若溪正抱著小寶看動畫片。三歲的小寶長得很像他，濃眉大眼，皮膚白凈，就是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個三歲的孩子。
“爸爸！”看到沈云崢，小寶眼睛一亮，從林若溪懷里掙脫出來，小短腿跑得飛快，一頭扎進他懷里。
沈云崢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心里的陰霾散去了幾分：“小寶今天乖不乖？”
“乖！”小寶用力點頭，然后歪著頭看他，“爸爸不開心？”
沈云崢一愣。這孩子，眼睛怎么這么尖？
“沒有，爸爸只是累了。”
小寶沒說話，只是用小手摸了摸他的臉，然后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
林若溪走過來，低聲道：“祠堂那邊……怎么樣？”
沈云崢搖搖頭：“瑞麗公盤，最后一次機會。”
“本錢呢？”
“我想想辦法。”
林若溪沉默了一會兒：“我那里還有三十萬……”
“不行！”沈云崢斬釘截鐵地打斷她，“那是你的嫁妝，我不能動。”
“云崢……”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沈云崢語氣不容置疑，“我再想別的辦法。”
林若溪看著他，眼眶有些紅，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晚上，沈云崢把小寶哄睡后，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抽煙。
能借的他都借過了，能抵押的也都抵押了。親戚朋友看到他的電話都繞著走，生怕他開口借錢。
手機通訊錄翻了半天，最后停在一個名字上——趙德柱。
趙德柱是他大學時的室友，兩人關系一直不錯。畢業后趙德柱去了緬甸做翡翠生意，這些年混得風生水起。
猶豫再三，沈云崢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云崢？你小子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德柱，我想跟你借點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多少？”
“兩百萬。”
“……”又是一陣沉默，“行，什么時候要？”
沈云崢沒想到這么痛快，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云崢，你別多想，”趙德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我知道你這幾年不容易。兩百萬對我來說不算什么，你什么時候方便什么時候還。”
“德柱，謝謝你。”
“謝什么，咱們是兄弟。”趙德柱頓了頓，“不過云崢，我得提醒你一句，賭石這行，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有時候……得認命。”
沈云崢握緊了手機：“我知道。”
掛了電話，他在書房里又坐了很久。
認命？他不能認。他要是認了，沈家就真的完了。
凌晨兩點，沈云崢才回到臥室。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卻看見小寶正坐在床上，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
“小寶？怎么還沒睡？”
小寶沒回答，只是看著他，忽然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爸爸，我們會好的。”
沈云崢一怔，隨即笑了，走過去把孩子抱進懷里：“嗯，會好的。”
他沒注意到的是，小寶說完這句話后，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深邃。
那眼神，像極了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夜深了，沈云崢沉沉睡去。
小寶卻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復雜。
他記得自己叫沈昭寧，是青云**沈家的元嬰老祖。
他也記得自己渡飛升劫時，天雷滾滾，他扛過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卻在最后關頭被一道黑色劫雷劈中——那是天道的暗算。
他以為自己死了，卻沒想到再睜眼時，變成了一個三歲的小娃娃。
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得令人發指，空氣中幾乎感應不到任何靈氣的存在。但他發現，有些石頭里，竟然蘊**靈氣。
而且，他那個看起來有點蠢的爹，似乎能聽到他的心聲。
小寶——不，沈昭寧——嘴角微微翹起。
天道啊天道，你以為把我扔到這個沒有靈氣的世界，就能困住我？
你錯了。
就算是從石頭縫里摳靈氣，我也要重新修煉回去。
然后，找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