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妾二十三年，伺候老爺、生兒育女、操持中饋，熬得頭發都白了。
直到那天，老爺領回來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說是要扶為正室。
滿屋子人還沒反應過來，女兒悄悄拽了拽我的袖子。
“娘，別說話。那是爹給我們找的嫡母。”
我愣住了，看著那水靈靈的少女，又看看自己這雙手上的老繭，眼眶一紅。
“老爺，您這是……不要我們娘幾個了？”
老爺不耐煩地擺擺手。
“你一個妾，哪來這么多話？
“以后這就是你們的嫡母，都給我恭敬些。”
小姑娘站在那兒，怯生生地喊了聲“姐姐們好”。
我那幾個兒女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
我低下頭，抹掉壓根不存在的眼淚，心里卻翻了個白眼。
老爺啊，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以后管家受累、伺候您這暴脾氣、應付那些親戚往來，全交給這位新**了。
我一個老妾，正好躲清閑，含飴弄孫，享享福嘍。
01
我端著剛燉好的銀耳羹往正院走。
廊下的鸚鵡見了我，撲棱著翅膀叫“姨娘安”。
我笑著朝它擺了擺手。
這二十三年，我走這條道走了不下萬遍。
閉著眼都能數清有多少塊磚裂了縫。
進了屋，老爺正坐在太師椅上看賬冊。
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想來又是鋪子里出了岔子。
我輕手輕腳把羹湯放在他手邊。
“老爺，剛燉的，您趁熱喝口潤潤?！?br>他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
我站在一旁等著，沒敢說話。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才合上賬冊。
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些疲憊。
“你來了，坐吧?！?br>我依言在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
“鋪子里的事還順嗎？”
他嘆了口氣，端起碗喝了一口。
“還行，就是南邊的貨遲了些。”
我給他添了點熱水，沒再追問。
這么多年，我早摸透了他的脾氣。
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半句不多嘴。
他喝完羹湯，放下碗看著我。
“這些年，辛苦你了?！?br>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笑著。
“老爺說的哪里話，這都是我該做的?！?br>他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是個好的，我心里清楚。”
我低下頭，裝作靦腆的樣子。
心里卻在打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果然，他接下來的話讓我心里一沉。
“過幾日，我要接個人回來?！?br>我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
“哦？不知老爺要接的是哪位？”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些審視。
“是個遠房的侄女，父母雙亡，想來投奔我。”
我心里冷笑，這話騙鬼呢。
遠房侄女用得著他親自去接？
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溫順的樣子。
“那是該接回來，怪可憐的孩子。”
他似乎松了口氣，又拍了拍我的手。
“你能這么想就好。”
我笑了笑，沒再接話。
從正院出來，廊下的鸚鵡又叫了一聲，我卻沒了心思搭理。
回到自己的院子，大女兒正坐在廊下繡花。
見我回來，連忙放下針線迎了上來。
“娘，您回來了，爹沒說什么吧？”
我看著她，心里嘆了口氣。
這孩子，心思總是太重。
“沒什么，就是說些鋪子里的事?！?br>她似乎不信，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
“真的？我剛才看見王總管匆匆忙忙往外走了?！?br>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許是有什么差事吧，別瞎想?！?br>她抿了抿嘴，還是有些擔心。
“娘，我總覺得這幾天爹怪怪的?！?br>我拉著她坐下，給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有什么怪的？許是你太敏感了?！?br>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些委屈。
“不是的娘，昨天我聽見爹跟王總管說什么‘花轎’、‘嫁衣’?！?br>我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許是哪個遠房親戚要成親吧?！?br>她還想說什么，被我打斷了。
“好了，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你的繡樣快趕完了嗎？”
她見我不想說，只好點了點頭。
“快了，就差最后一點了。”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那就快去趕，趕完了娘給你做好吃的?！?br>她應了一聲，卻還是一步三回頭地看我。
02
接下來的幾天，府里果然忙了起來。
下人們進進出出，臉上都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