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檢室里，護士把胎心單遞給我時，聲音里帶著笑。
“沈絮，恭喜啊，胎心很穩。你和顧先生盼了這么多年，這次總算兒女雙全了。”
顧明川低頭看著那張單子，像捧著一件稀罕寶貝。
我十八歲的女兒顧知意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給孩子買的小襪子。
她剛說了一句：“媽媽，我給弟弟取個小名吧。”
我腹中忽然響起一道尖細的聲音。
賠錢貨姐姐，你取什么名！奶奶都和我媽說好了，等你考完試，就把你嫁給趙老板家的傻兒子，彩禮正好給我買學區房！
知意臉上的笑一點點退下去。
上一世，她也是從這天開始不再喊我媽媽。
她砸掉那雙小襪子，撕了錄取通知書，深夜離開顧家。
半個月后，我收到她從外地寄來的斷親書。
再后來，她被趙家人找到，關在地下室里三天三夜。
我趕過去時，只看到她留在墻上的血字。
她寫，媽媽，你為什么要賣我。
顧明川還在笑。
“知意，你愣著干什么？你不是最盼著家里多個人陪你嗎？”
我伸手握住知意冰涼的手。
“這孩子我不要了。”
……
顧明川怔住。
婆婆柳春蘭最先尖叫起來：“沈絮，你說什么混賬話？這可是我們顧家的根。”
我看著她。
“顧家的根，為什么要用我女兒的命來養？”
柳春蘭眼皮抖了一下，又立刻拍著大腿哭。
“你懷個兒子就開始發瘋。誰要你女兒的命了？我疼她還來不及。”
秦曼從門外進來，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
她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這家醫院的產科醫生。
上一世，她握著我的手說會幫我。
也是她，把親子鑒定換成假的，讓顧明川認定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她還在我大出血時拔掉求救鈴，轉頭嫁進顧家。
秦曼皺眉看我。
“阿絮，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胎兒好好的，怎么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還沒開口，腹中那道聲音又響了。
壞媽媽急了~她怕顧明川發現我不是他的種。我的親爸才不是這個老男人，我親爸是會所里最會哄人的阿澤哥哥~
顧明川的笑僵在臉上。
他聽見了。
上一世就是這樣。
這個孩子先讓我女兒聽見，逼她離家，再讓顧明川聽見，逼他懷疑我。
我轉頭看向顧明川。
“你也聽見了，對嗎？”
他避開我的視線。
秦曼立刻***：“聽見什么？阿絮，你別嚇人。孕婦有時候會胡思亂想，明川，你別跟她計較。”
顧明川盯著我的肚子。
“沈絮，你剛才說不要孩子，是不是心虛？”
知意急了：“爸，媽媽不是那種人！”
柳春蘭一把推開她。
“大人說話，你一個丫頭片子插什么嘴。”
知意撞到墻邊，手背擦出血。
我扶住她，抬手按下墻上的呼叫鈴。
“我要換醫院，現在就走！”
秦曼擋在門口，聲音放軟。
“阿絮，你別任性。你在我這兒做檢查最放心，真要做什么鑒定，我四個小時就能給你結果。”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
“秦醫生，我要的是鑒定，不是你給我的結果。”
她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顧明川也沉了臉。
“沈絮，你非要鬧到外人面前？”
我把胎心單塞進包里，牽著知意往外走。
“是你們非要把我和我女兒推到別人面前。”
醫院走廊擠滿人。
柳春蘭追在后面罵。
“大家都來看看啊，我兒媳懷了顧家的孫子，怕丑事露餡，非要打掉孩子。”
有人停下腳步。
有人舉起手機。
顧明川沒攔。
秦曼站在他身邊，輕聲說：“明川，別讓阿絮走。她現在情緒不穩，萬一傷了孩子，我們都承擔不起。”
顧明川大步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
我甩不開。
知意撲上來咬他的手。
“放開我媽。”
顧明川吃痛，一巴掌扇在知意臉上。
那聲音脆得像上一世靈堂里落下的瓷碗。
我抬手還了他一巴掌。
走廊安靜了一瞬。
柳春蘭撲過來撕我的頭發。
“反了。你敢打我兒子。”
我抓住她手腕，盯著顧明川。
“你再碰知意一下，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層樓。”
顧明川愣住。
認識十二年，他從沒見過我這樣。
秦曼立刻拿出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