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又被猛地拽出來。聲音先到了——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橡膠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還有呼吸。一個女孩的呼吸，急促、短淺，帶著哭腔。“咳咳咳……哥哥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不是那種疲憊的虛弱，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被抽走的虛弱。“快！抬上車，用HSN-*46血清阻止崩壞能侵蝕大腦！”。陌生。語速快。。。滴滴。滴滴。滴滴。越來越慢。。儀器運轉的低鳴。金屬托盤被撞翻的嘩啦聲。“沒救了……”，但還能聽見。“記錄信息，送隔離區吧……泫澤，崩壞3070年六月五日。”。。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見。但右臂內側忽然傳來一陣瘙*，像有螞蟻在皮膚下爬。
然后是觸覺。
冰冷。
心臟在跳。
一下。兩下。三下。
心跳越來越清晰，每一下都像鼓點敲在耳膜上。冷氣從脊椎底端往上爬，刺骨的冷，從腳趾蔓延到胸口，像被泡在冰水里。
泫澤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
什么也看不見。
他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吸入的空氣帶著消毒水的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我在哪。
他記得自己趴在桌上，電腦屏幕還亮著，崩壞三的游戲界面沒關。他應該是睡著了。
對。玩崩壞玩睡著了。這是夢。
一定是夢。
他撐起身子。手指碰到什么冰涼堅硬的東西——金屬臺面，沒有床單，只有一層薄薄的布墊在身下。
右手邊還有一張床。
白色的布單。隆起的輪廓。
泫澤本能地伸手，捏住白布一角，掀開。
一具**。
面目全非。皮膚表面布滿紫黑色的紋路，像什么東西從體內炸開過。眼睛睜著，瞳孔散開，眼白渾濁發黃。嘴唇裂開，露出齒根。
泫澤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兩秒，他才松開手指。白布落回原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后退一步。兩步。然后轉身，撞開門，跑了出去。
走廊里陰冷昏暗。
頭頂的燈管壞了大半，只剩下兩三盞還在亮。冷白色的光斷斷續續閃爍，每閃一下，墻壁上的裂縫就顯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泫澤在跑。
腳下的地面是水泥的，硬。每一步都能感到腳底板傳來的震感。他光著腳，踩到什么濕滑的東西，差點滑倒。
冷空氣灌進肺里，帶著霉味和某種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
這是夢。
他告訴自己。
這只是個夢。
但他停不下來。腿在動。肺在喘。心臟在胸腔里猛烈撞擊。
他跑到一面墻前。鏡面墻。玻璃上布滿細小的裂紋，映出模糊的人影。
泫澤停住。
他看見了鏡子里的自己。
比他印象中高一些。身材偏瘦，肩胛骨的輪廓隔著單薄的灰色上衣隱約可見。臉沒變，還是那張臉，下巴的線條比記憶中稍微硬朗了一點。
但眼睛。
瞳孔是紫色的。
泫澤盯著鏡子里的那雙眼睛。紫色，虹膜的中心有細微的紋路，像裂紋，也像某種正在擴散的東西。
他抬起手，指尖靠近自己的眼睛。
紫色。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這是夢。”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低沉，不像平時說話的樣子。
“這只是個夢。我睡著了。我會醒過來的。”
鏡子里的他看著自己。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泫澤抬起右手，對著自己的左臉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疼。
**辣的疼從臉頰擴散，耳膜被震得嗡嗡響。
他又扇了第二下。
啪。
更疼。下頜骨都在發顫。
他沒有醒。
臉頰的皮膚開始發燙。疼痛感很實在，太實在了。
泫澤站在鏡子前，雙手垂下來，指節攥緊又松開。
他在心里數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每一下都真實得過分。冷空氣刮過喉嚨。心跳不規律地加速。后背沁出一層薄汗，把灰色上衣黏在皮膚上。
這不是夢。
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胃部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他轉身，推開走廊盡頭的鐵門。
推開門的瞬間，光線刺入瞳孔。他瞇起眼，抬手遮擋。冷風裹著灰塵撲在臉上，鼻腔里灌滿鐵銹和焦土的氣味。
等他適應了光線，睜開眼。
面前不是他記憶中的城市。
天色漸沉，云層壓得很低，像被燒過的棉絮鋪在天上。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堆在路邊，車身上布滿銹跡和干涸的暗色液體。
建筑是倒塌的。只剩下殘垣斷壁，鋼筋從混凝土里戳出來，像折斷的骨頭。半面墻上殘留著被熏黑的廣告牌，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沒有人群。沒有車流。沒有城市的喧鬧。
風聲。只有風聲，卷著沙塵從街道穿過。
“我這是……到哪里來了？”
他的聲音被風吞掉了一半。
街道斜對面，一個清潔工正在用掃帚歸攏碎石子。灰色工裝，戴著口罩，佝僂著腰。
泫澤朝他走了兩步。
清潔工抬起頭，看見泫澤。
掃帚掉在地上。
那個人愣了不到一秒，然后轉身就跑。沒有猶豫，沒有回頭。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廢墟間。
泫澤站在原地，看著他跑掉的方向。
手里還攥著從走廊里帶出來的冷空氣。指節發白。
他慢慢轉過身，回頭看向自己沖出來的地方。
那是一棟低矮的建筑，灰色的水泥外墻被某種力量撕掉了半邊，露出里面的鋼筋骨架。門框上方的墻壁上，掛著半塊金屬牌匾，字跡被腐蝕大半。
但他還能辨認出來。
崩壞侵蝕隔離區。
他盯著那幾個字。
崩壞。
侵蝕。
隔離。
泫澤的呼吸停了一瞬。
“……開什么玩笑。”
崩壞是游戲里的東西，自己果然是做夢了。
不該是腳下的地面。不該是肺里的空氣。不該是鏡子里那雙紫色的眼睛。
周圍的空氣忽然變了。
高亢的警報聲撕裂了寂靜，從四面八方涌來，像**進耳膜。
泫澤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需要幫助。他需要有人告訴他這是怎么回事。
他邁開步子，沿著破碎的街道往前走。腳底被石子硌得發疼，冷風灌進衣服里。警報聲越來越響，還夾雜著腳步聲，整齊的，沉重的，由遠及近。
他走出拐角。
對面是一群人。
全副武裝。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黑色作戰服，天色太暗了，看清臉。對方手中的**已經舉起來了，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泫澤朝他們喊了一聲。
他記不清自己喊的是什么了。大概是“救命”，大概是“等一下”。
他看見離他最近的那個人，透過戰術頭盔的目鏡，扣下了扳機。
槍響。
泫澤低頭。
腹部的衣服迅速洇開一片暗紅色。**穿入身體的觸感，先是灼熱，然后才是劇痛，從小腹炸開，順著神經蔓延到四肢。
他倒在地上。
石子硌進膝蓋。手掌撐在地面，被碎玻璃劃破，血混進泥土里。
更多的血從腹部涌出，溫熱黏膩，從指縫間滲出來，很快在身下積成一小攤暗紅色液體。血腥味鉆進鼻腔，鐵銹一樣的氣味。
他用另一只手撐著地面，往后挪。一下。兩下。腿不聽使喚。指尖在地面劃出血痕。
“為什么……”
泫澤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斷斷續續。
“為什么要殺我！”
血還在流。暖意在腹部擴散，但身體的其他部分開始發冷。失血的眩暈襲來，視野邊緣開始發白，像有人用橡皮擦拭掉世界的輪廓。
對面的人群中，有一個人摘掉了頭盔。
黑色的長發。紫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鏡子里的他一模一樣。
她看著他，嘴唇翕動，喊了一聲。聲音被距離和風聲削薄，他聽不清。
但她身邊的那些人放下了槍。
槍口不再對準他。
然后她朝他跑來。長發被風吹起來，像一面撕破的旗。軍靴踏在碎石地面上的聲音急促而有力，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跳的節拍上。
泫澤看著她跑過來。
意識正在變薄，像一層冰被慢慢融化。冷與熱在體內交替，血還在流，手已經沒有力氣再撐住地面了。
但她跑過來的時候，泫澤看見她眼角有東西在閃，在灰**天空的光線下，折射出細小的光斑。
那不是雨水。
泫澤的眼皮越來越重。
最后一個畫面——她跪在他身邊，手按住他腹部的傷口，溫熱的液體穿過她的指縫，她嘴唇在動，好像在喊什么，但聲音已經被耳鳴吞沒。
還有那雙紫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樣的紫色。
有什么記憶的碎片在意識深處浮起來，又被黑暗按下去。
他想不起來了。
黑暗。
泫澤的意識沉入漆黑的水底。
等他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