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境雪------------------------------------------，風雪卷著異族的腥氣，砸在冰冷的城磚上。，手中本命劍“載道”裂紋遍布，墨色的血順著劍刃滴進雪地里，暈開觸目驚心的痕。他的識海早已崩碎大半，全憑一口劍意撐著沒倒下去。。“老李……”，他那柄劈碎過異族十三尊王級的“破軍”大劍，此刻斷成兩截，半截插在雪地里，半截被他攥在手里，死死撐著身子。他的胸口破開一個血洞，本源核心被生生洞穿——剛才那道從背后襲來的寂滅黑光，是他拼著神魂潰散，硬生生替李沐擋了下來。，看見男人臉上還帶著慣有的、吊兒郎當的笑，只是嘴角不斷溢著血，眼神卻亮得驚人，像他們十七歲第一次在巷子里打退混混時那樣。“哭什么。”歐陽輝咳了口血，聲音發啞，“咱倆從微末殺到現在，賺夠本了。”，城下異族的嘶吼聲震得城墻發顫。李沐撐著劍站起來，一步步走到歐陽輝身邊，與他并肩而立，望向遠處遮天蔽日的異族大軍，望向更遠處、他們守了一輩子的華夏山河。，啃過冷饅頭，搶過殘次靈果，在死人堆里背過彼此，在天劫下護過對方的道。三十年并肩，從無名少年到世間雙絕，從來都是同進同退。“歐陽輝，”李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若有來生，我還找你。好。”，抬手想拍他的肩，手卻在半空垂了下去。，第二道寂滅黑光破空而來，直取李沐后心。李沐沒有躲，反而握緊了載道劍，周身書卷氣與劍意轟然炸開，迎向那道黑光。，他只有兩個念頭。，沒能守住這山河萬里。
二是那道暗襲的氣息，太熟悉了——他們身邊，藏了一輩子的鬼。
無邊黑暗吞沒而來，風雪與廝殺聲驟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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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李沐！站起來回答這道題！”
尖銳的粉筆頭砸在額頭上，帶著輕微的痛感。
李沐驟然睜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天塹的風雪，不是崩碎的劍刃，而是泛黃的黑板、滿桌的復習資料，以及***怒目圓睜的數學老師。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刺耳，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光斑，空氣里飄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
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溫熱的，完好的。
沒有貫穿識海的傷，沒有消散的本源，更沒有那蝕骨的寂滅黑光。
“看什么看！上課睡覺你還有理了？”老師的聲音還在耳邊炸響。
李沐的目光緩緩掃過教室——熟悉的同學，熟悉的課桌，墻上貼著的高考倒計時日歷上，鮮紅的數字刺得他眼仁發疼。
距離靈氣全面復蘇，還有三個月零七天。
距離他和歐陽輝第一次踏入修行路，還有整整九十二天。
他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歲，高三，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老師，我不舒服，請假。”
李沐沒等老師回應，抓起桌洞里的校服外套，徑直往教室外走。身后是老師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同學的竊竊私語，他一概沒聽進去。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名字。
歐陽輝。
前世的這個時候，歐陽輝因為替班里被欺負的同學出頭，打了校外的混混，被學校停課，在學校后面的老巷子里租了間破房子住。也是在那間破房子里，靈氣復蘇的第一波潮汐來臨時，兩人縮在被窩里凍得發抖，稀里糊涂引氣入體，踏上了修行路。
后來他們一路往上走，見了太多人心險惡，經歷了無數背叛與算計，可從頭到尾，站在彼此身邊的，永遠只有對方。
東境那最后一下，歐陽輝替他擋的那致命一擊，是刻在神魂里的疼。
李沐跑得很快，**的風灌進衣領里，帶著少年人的清爽。他穿過熱鬧的街道，拐進斑駁的老巷，青石板路被太陽曬得發燙，巷口的大槐樹投下濃密的樹蔭。
那間破出租屋的門虛掩著。
李沐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他抬起手，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死過一次的人，再見到失而復得的至親之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子里光線昏暗，地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少年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擦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少年脊背寬闊，肩線利落，后腦勺的短發支棱著，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模樣。
聽見動靜，少年不耐煩地回頭，眉頭皺著，嘴里叼著根煙：“誰啊？沒看見……”
話說到一半，驟然停住。
歐陽輝嘴里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門口站著的李沐，眼睛一點點睜大，從不耐煩，到錯愕，再到不敢置信，最后連眼眶都紅了。他張了張嘴，好幾次想說話，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也回來了。
從那片冰冷的風雪里，從那洞穿胸口的黑光下，回到了這個蟬鳴聒噪的夏天。
李沐靠在門框上，看著眼前鮮活的、沒有傷口的、十七歲的歐陽輝，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于松下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卻先熱了。
“看什么？”李沐的聲音有點啞，“不認識了？”
下一秒，歐陽輝猛地沖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指節都泛了白。他仔仔細細地看著李沐的臉，從額頭到下巴，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臨死前的夢。
“……真的是你？”歐陽輝的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老李，你也回來了？”
李沐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復，歐陽輝猛地松開手，后退兩步，狠狠抹了把臉，把那點濕意抹掉，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只是聲音還帶著啞：“行啊你，跑的挺快。我剛醒半小時，正琢磨著去學校堵你呢。”
他沒說自己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口，發現沒有血洞時，那種失魂落魄的狂喜；也沒說他滿腦子都是東境最后那一幕，滿腦子都是李沐站在風雪里的背影。
他們從來都是這樣，把最重的情義，都藏在玩笑和行動里。
李沐走進屋里，拉了把破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地上那把銹鐵劍上。那是歐陽輝十七歲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當成寶貝似的天天擦，后來靈氣復蘇，這把廢鐵成了他的第一柄劍，陪著他走過了最艱難的初期。
“先說正事。”李沐收斂了情緒，眼神恢復了前世的沉靜銳利，“我們的時間不多。”
歐陽輝也收了笑，在他對面坐下，神色鄭重下來。死過一次的人，最清楚重來一次意味著什么。
“三個月后，靈氣全面復蘇，城南山脈會迎來第一波靈氣潮汐，藏著第一批機緣。前世我們錯過了，等趕過去的時候，好處早就被官方和各大世家瓜分干凈了。”李沐語速很快，條理清晰，“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機會。”
歐陽輝點頭：“這個我記得。還有城西的那處古宅，底下藏著個殘次品聚靈陣，前世是個**子先發現的，靠那玩意先發了家。咱們可以先下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前世前期的關鍵節點一一梳理出來。前世他們摸爬滾打，走了無數彎路，踩了無數坑，才有了后來的地位。這一世帶著記憶重來，等于握著一本通關攻略。
說著說著，歐陽輝的話音突然停了。
他抬起頭，眼神沉沉地看著李沐：“東境那一下，不是意外。”
屋子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李沐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嗯。那道寂滅黑光，是正統的玄門功法，不是異族的手段。我們身邊，有人從很早之前就布了局。”
這是他們前世到死都沒解開的謎團。
是誰在背后暗算他們？潛伏了三十年，目的是什么？除了他們，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其中？
“查。”歐陽輝的聲音冷了下來，眼底帶著煞氣，“敢陰我們兄弟，這一世，我扒了他的皮。”
李沐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眸。他心里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猜測——那道氣息，他隱約有個模糊的影子，只是太過不可思議，他不敢輕易下定論。
這是他埋在心底的第一個伏筆，等確認了，再告訴歐陽輝也不遲。
“先提升實力。”李沐抬手，拿起桌上一本泛黃的《道德經》。這是他剛才從書包里順手拿的，前世他的“讀書悟道”天賦，就是從這本經書里覺醒的。
他指尖撫過書頁上的文字，心神沉入其中。
剎那間，絲絲縷縷幾乎不可察的靈氣，順著文字鉆進他的體內，溫順地沿著經脈流轉，在丹田處凝成了一滴微小的靈液。
比前世第一次引氣入體，快了十倍不止。
歐陽輝眼睛一亮：“你的載道天賦，跟著一起回來了？”
李沐頷首。他的天賦特殊，旁人修行靠吞吐靈氣，他靠讀書悟道，越是古籍經典、玄門道藏，領悟得越快，劍意也越醇厚。前世他被稱為儒劍仙，一身劍意皆從書中來，浩蕩剛正，最克邪祟。
“你的破軍劍骨也應該還在。”李沐看向他，“等晚上我幫你引氣，以你的底子，起步只會比我更快。”
歐陽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和少年時一模一樣：“行！這一世，咱們兄弟倆，照樣能打穿這修行路！”
夕陽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來，落在兩個少年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巷口傳來小販的吆喝聲，人間煙火氣濃郁得讓人安心。
李沐看著歐陽輝神采飛揚的臉，心里默默道。
這一世，不僅要打穿修行路。
還要查**相，護住家國。
更要護住身邊這個人，再也不讓他替自己擋下致命一擊。
而他沒說的是，剛才運轉靈氣時，他在自己的神魂深處，察覺到了一絲陌生的、極其微弱的印記。
那不是他的東西，也不是歐陽輝的。
像是從東境那道黑光里，跟著他的神魂，一起帶回來的。
這枚印記是什么？背后藏著怎樣的秘密？
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但李沐知道，這重來的一生，絕不會比前世更輕松。
風暴，早已在平靜的夏日里，悄然醞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