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飯局上，他們說我只會炒菜
“許懷川，說白了，你就是個炒菜的。”
中秋家宴上，田耀祖把八千塊錢拍到我面前。
信封沒封嚴(yán)。
紅票子露出半截。
滿桌親戚都看了過來。
有人端著酒杯沒動，有人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還有人嘴角已經(jīng)翹起來了。
田耀祖靠在椅背上，臉喝得有點(diǎn)紅。
他笑著看我。
“這半年你跟著我做席，也算沒白忙。”
“這錢，是給你的辛苦費(fèi)。”
我看著那只信封，沒有伸手。
我妻子林婉坐在我旁邊，臉色一下變了。
“表哥，當(dāng)初不是這么說的。”
田耀祖瞇起眼。
“婉婉，你這話什么意思？”
林婉攥緊筷子。
“當(dāng)初懷川回來，你說的是合伙。”
“你出人脈，他出手藝，利潤按說好的分。”
“這半年鎮(zhèn)上那些滿月宴、喬遷宴、壽宴，哪一場不是他從早忙到晚？”
“買菜墊錢的是他，臨時工工資先發(fā)的是他，主家臨時加桌也是他頂著灶往上趕。”
“現(xiàn)在你就拿八千塊，說是辛苦費(fèi)？”
桌上靜了一瞬。
田老太，也就是林婉的大姨，把筷子重重往碗上一擱。
“婉婉，你怎么跟你表哥說話？”
“都是親戚，什么分不分的。”
“要不是耀祖在鎮(zhèn)上有人脈，誰知道許懷川是誰？”
她掃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輕慢。
“省城大廚聽著好聽。”
“可回到鄉(xiāng)下，不還是圍著鍋臺轉(zhuǎn)？”
“說到底，就是個掌勺的。”
滿桌親戚有人低頭笑。
我沒說話。
我只是看著桌上的菜。
這一桌中秋家宴，也是我做的。
牛肉是我昨晚鹵的。
牛腱子先泡出血水，再下老鹵，小火慢浸，早上起來切片，筋花透亮。
豬肉做了兩樣。
一道梅菜扣肉，一道紅燒肘塊。
扣肉從煮皮、扎孔、上色到油炸，全是我一手做的。
肘塊先焯水，再炒糖色，燉到筷子一戳就透。
雞是清燉土雞湯，吊了三個多小時。
魚是田耀祖上午臨時說要上桌撐面子，我去塘邊現(xiàn)買的草魚，收拾干凈**蒸，最后澆熱油。
除此之外，還有蝦、豆腐煲、蒜蓉粉絲娃娃菜、炒雙菇、涼拌豬耳、皮蛋豆腐、老醋花生。
從早上六點(diǎn)到現(xiàn)在，我就沒離過廚房。
田耀祖上午十點(diǎn)才晃到后廚。
進(jìn)門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累不累。
是問：
“懷川，魚能不能換大點(diǎn)的？今天親戚多，桌面不能丟人。”
那條大魚，是我自己掏錢添的。
現(xiàn)在他當(dāng)著滿桌人的面，說我只是個炒菜的。
我女兒糖糖坐在我和林婉中間。
她今年五歲，早產(chǎn)，身體一直不算好。
我當(dāng)初從省城酒樓回梅溪鎮(zhèn)，就是想多陪陪她。
她盯著那盤雞腿看了很久。
桌上那只土雞被剁開，一只腿正好轉(zhuǎn)到她面前。
糖糖小聲問我：
“爸爸，我可以吃雞腿嗎？”
我還沒來得及夾。
田老太已經(jīng)伸手把盤子轉(zhuǎn)走。
“這個是給長輩和客人吃的。”
“小孩子別一上桌就盯著好東西。”
糖糖的筷子僵在半空。
她小臉一下紅了。
慢慢把筷子縮回去，低著頭不說話。
林婉猛地抬頭。
“姨媽。”
田老太皺眉。
“我說錯了？”
“中秋家宴，長輩還沒動幾筷子，小孩子就惦記雞腿。”
“你們城里回來，是不是都這么教孩子？”
我心里那根繃了半年的弦，輕輕斷了。
這半年，我忍了很多。
田耀祖說賬以后算，我忍了。
田老太說我是外地女婿，不懂梅溪鎮(zhèn)的人情，我忍了。
親戚說我一個男人從省城回來圍著鍋臺轉(zhuǎn)，沒出息，我也忍了。
可糖糖只是想吃一只我親手燉出來的雞腿。
他們都要踩一腳。
我伸手，把那盤雞轉(zhuǎn)了回來。
夾起雞腿，放進(jìn)糖糖碗里。
“吃。”
糖糖抬頭看我，又怯怯看向桌上的人。
“爸爸……”
我說：
“爸爸做的菜。”
“你想吃，就吃。”
田老太臉色沉下來。
“許懷川，你什么意思？”
田耀祖也把酒杯放下。
“懷川，今天是家宴。”
“你別因?yàn)橐稽c(diǎn)錢，讓大家下不來臺。”
我看向他。
“一點(diǎn)錢？”
田耀祖笑了。
“怎么，不然呢？”
“你真以為這半年席面做起來，全靠你那口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