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州街頭，金翠蓮哭訴------------------------------------------“求求您了，鄭**人！再寬限幾日吧！我們父女倆做牛做馬，也一定把錢還上！”，像一根尖刺，扎破了渭州街頭的喧囂。，停下了翻動賬冊的手。，鋪著西軍渭州經略府的軍糧采買賬目，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每一個數(shù)字背后，都可能藏著能讓一顆人頭落地的勾當。，正是他身為小種經略相公府中最年輕幕僚的日常。，成為西軍名將種師道麾下的一名低階文吏，沈硯唯一的憑仗，便是他腦中那部滾瓜爛熟的《水滸傳》，以及對“靖康之恥”那段屈辱歷史的清晰記憶。，從這些***的賬目里找出自己的晉身之階，再徐圖后計。，卻越來越刺耳。“寬限？老子的耐心就是被你們這些窮鬼給磨沒的！”一個粗鄙的聲音響起，滿是橫蠻，“當初說得好好的，三十貫‘虛錢實契’，你女兒給我做妾，這事就算一筆勾銷。現(xiàn)在人也睡了，膩了，想走？門都沒有！要么還錢，要么，就給老子滾回肉鋪，客來了你還得乖乖伺候！” ，是女人更加絕望的尖叫和老漢的哀求。，猛地一縮。……肉鋪……虛錢實契……，像一道驚雷在他腦中炸響。，推開窗戶向外看去。，一個屠戶打扮的壯漢，滿臉橫肉，正揪著一個年輕女子的頭發(fā)，要將她往地上拖。女子約莫十八九歲，荊釵布裙，卻難掩清秀，此刻梨花帶雨，哭得撕心裂肺。她身旁一個老漢，死死抱著屠戶的大腿，哭喊著“使不得”。
周圍的百姓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卻沒一個敢上前，只是指指點點，臉上滿是畏懼和同情。
“那不是‘鎮(zhèn)關西’鄭屠嗎？又在欺負人了。”
“可憐那對父女，從東京逃難過來的，怎么就惹上了這個潑皮……”
“小點聲！你想被他割了舌頭？”
鎮(zhèn)關西！
鄭屠！
還有那哭泣的女子……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個名字瞬間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金翠蓮！
“轟！”
沈硯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他不是在看一出普通的惡霸欺人戲碼，他是在親眼見證《水滸傳》最經典的開篇劇情之一——魯提轄拳打鎮(zhèn)關西的前夜！
他腦中關于這段劇情的記憶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金翠蓮父女在酒樓賣唱，偶遇魯達、史進、李忠。金翠蓮哭訴遭遇，魯達義憤填膺，當即贈金，并承諾第二天去“收拾”那鄭屠。
次日，魯達來到鄭屠肉鋪，三言兩語激怒鄭屠，然后，三拳。
第一拳，打得鄭屠滿臉開花，如同開了個油醬鋪。
第二拳，打得鄭屠眼棱縫裂，烏珠迸出，如同開了個彩帛鋪。
第三拳，打得鄭屠太陽穴凹陷，聲息全無，如同開了個水陸道場。
然后，魯達，這個大宋軍中本該大放異彩的猛將，為了躲避官府追捕，亡命天涯，剃度出家，最終在梁山落草。
一個本該在戰(zhàn)場上痛擊西夏、將來抵御金人的悍將，就因為一個潑皮無賴，毀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不！
不行！
沈硯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別人只看到一個潑皮的悲劇，他看到的，卻是大宋的悲劇！
靖康之恥，近在眼前。金人的鐵蹄，將踏碎汴梁的繁華，將徽欽二帝像狗一樣擄走，將無數(shù)漢家兒女變?yōu)?*。
靠朝堂上那幫只懂吟詩作對、黨同伐異的文官？靠高俅、童貫那幫只知固位專權、克扣軍餉的奸佞？
指望不上！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西軍！是種師道、種師中這些百戰(zhàn)名將！是魯達、楊志、林沖、武松這些本該成為**棟梁，卻被逼***的英雄好漢！
如今，自己既然身在西軍，就在這渭州城，就在這“拳打鎮(zhèn)關西”的劇情原點，豈能眼睜睜看著魯達走上那條不歸路？
截胡！
必須截胡！
不但要救下金翠蓮，更要保住魯達！
他要讓這個未來的花和尚，繼續(xù)做他的魯提轄，做大宋的猛將，做自己手中對抗金人最鋒利的一把刀！
沈硯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沖出去阻止？不行。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吏，在鄭屠和他的潑皮幫閑面前，就是一道菜。
去找魯達？更不行。以魯達的火爆脾氣，現(xiàn)在告訴他這事，只會讓他提前動手，把“明天打”變成“現(xiàn)在打”，后果一樣。
必須用規(guī)則。
用大宋的律法，用西軍的軍紀，來辦這件事。
讓鄭屠死，但不能死在魯達的拳頭下。
要讓他死在王法之下！
沈硯深吸一口氣，心中瞬間有了計較。他轉身，從掛在墻上的衣架取下一件不起眼的青色布袍，快步走出房門。
他沒有走向街角的沖突中心，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他知道，此刻的魯達，應該正在經略府不遠處的酒樓里，和史進、李忠喝酒。
但他不能去找他。
他要找的，是能壓住魯達的人。
是能在這渭州城里，一言九鼎的人。
小種經略相公，種師道。
不，直接去見種師道，一個低階幕僚，未必能立刻見到。而且為了這點“小事”驚動主帥，顯得自己小題大做。
沈硯腳步一頓，腦中立刻有了更優(yōu)的人選。
經略府的兵馬都監(jiān)。
此人是種師道的親信，掌管渭州兵馬調動，為人刻板，最重軍紀。魯達身為提轄，正歸他管。
沈硯快步穿過幾條街巷，來到都監(jiān)府外。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街對面一個茶攤坐下，要了一碗粗茶，目光卻緊緊盯著府門。
他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他知道，魯達的性格，嫉惡如仇，聽到金翠蓮的哭訴，必然會先去送錢，安頓父女，然后約好明日動手。
他要做的，就是在魯達離開后，接觸到金翠蓮父女。
時間一點點過去，街上的喧鬧漸漸平息，鄭屠似乎也罵累了，在幫閑的簇擁下罵罵咧咧地回了肉鋪。金翠蓮父女倆，則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向城西的客店。
沈硯扔下幾個銅板，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機會，馬上就要來了。
就在他即將拐過一個街角時，一聲雄渾如洪鐘般的怒喝，從他身后不遠處的一家酒樓二樓窗口炸響，震得整條街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灑家就在這里！看哪個腌臜潑才，敢欺負俺的鄉(xiāng)親！”
沈硯心中一凜。
來了！
這聲音，這口氣，除了魯提轄，不做第二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