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份凈身出戶的離婚協議被婆婆張翠蘭拍在我面前時，她戴著翡翠鐲子的手腕在白緞桌布上重重一磕，聲響清脆，像是給我這段三年的婚姻敲下了最后一槌。
整個宴會廳，浩宇科技包下的濱江大酒店璀璨廳，觥籌交錯的聲音一瞬間矮了下去。
我簽了。拿起筆，在末頁落下我的名字。張翠蘭嘴角那道壓了許久的笑意，終于徹底綻開。
我沒理她。視線越過她的肩頭，投向三步之外端著香檳杯的丈夫林浩，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說：
"林浩，麻煩你轉告***。你公司這一輪拿到的全部投資款，一共一個億，從明天上午九點起，全部凍結。你提交給投資方的那份賬目數據，也已經移交調查了。"
張翠蘭臉上的笑像是被一把揉皺的紙，碎成一團，血色從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褪得干干凈凈。
"你，你說什么？"
我沒回答。拿起桌上的餐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指尖，然后把它疊好擱在簽完字的協議上面，像蓋住一件不太干凈的東西。
那場慶功宴，是三天以前就開始讓我喘不上氣的。
三天前的傍晚，我在廚房切西藍花。刀磕在砧板上，篤篤篤，節奏均勻。
門鎖轉動。林浩到家了，跟著進門的還有張翠蘭。
和沈若琳。
我從廚房探出頭。沈若琳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踩著細跟高跟鞋，站在我家八十平的客廳里，拎著一只我叫不上名字的包。
"晚晴，"張翠蘭沒看我，拖鞋甩在玄關，徑直往沙發上坐，"倒杯茶。若琳今天過來看看你。"
我放下菜刀，洗了手，去泡茶。
沈若琳的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在陽臺上晾著的那條圍裙上停了一下。圍裙白底藍花，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
"嫂子真賢惠，"她接過茶杯，聲音甜得像加了糖的薄荷水，"每天做飯打掃，我可做不來這些。"
張翠蘭接過話："她就這點本事了。別的也指望不上。"
"媽，"林浩換著鞋，嘟囔了一句。
"我說錯了？"張翠蘭提高聲調，"三年了，一份工作不找，一個孩子不生，就會守著灶臺。你要不是我兒子，誰肯娶她？"
我把張翠蘭那杯茶擱在她手邊，回到廚房繼續切菜。
客廳里的對話沒有刻意壓低，或者說，就是讓我聽的。
"若琳，后天慶功宴你裙子選好了吧？站在我們林浩旁邊要有排面。"
"翠蘭阿姨，那不是嫂子的位置嘛。"
"她？她上臺能站得住？一張嘴說不出三句整話。"
我的刀沒停。切面勻稱，一片一片。
"晚晴！出來一下。"
我擦了手，走出去。張翠蘭指著茶幾上一個紅色絨布的首飾盒。
我認出來了。結婚那天她親手給我戴上的翡翠耳墜，水滴形，顏色水亮，她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說了一句話："從今天起，晚晴就是我親閨女。"
"那對耳墜你拿出來，"她的語氣像在差使保姆，"給若琳試試，后天慶功宴她戴著好看。"
我看向林浩。
他正盯著手機，食指在手機殼邊緣敲了兩下。這是他心虛的時候才有的動作。
"林浩，"我叫他，"這耳墜是結婚時**給我的。"
"知道了。"他沒抬頭，"媽讓你拿你就拿唄，一對耳墜又不值幾個錢。"
張翠蘭的翡翠鐲子在扶手上磕了一下："磨蹭什么？去拿。"
我轉身進臥室，打開首飾盒，把那對翡翠耳墜取出來。
沈若琳拿起一只湊到耳邊，歪著頭拍了張照片："好漂亮。翠蘭阿姨，我借戴兩天？"
"什么借？拿去。"
沈若琳把兩只耳墜收進自己的包里。拉鏈合上時聲音很輕，但聽在我耳朵里特別清楚。
"嫂子不介意吧？"她看向我，歪頭，那種什么都知道偏要裝不知道的笑容。
"不介意。"
張翠蘭站起來，拍拍沈若琳的手："走，我帶你去選后天的鞋子。"
沈若琳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湊過來，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嫂子，圍裙上那塊油漬，用白醋泡泡就干凈了。"
說完直起身，笑了笑，跟著張翠蘭出了門。
從頭到尾，林浩沒有再對我說一個字。
門關上。灶臺上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