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著血水順著我的額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泥濘的地上。我捏著那份皺巴巴的親子鑒定報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顧澤撐著傘，傘面完全傾斜向他懷里的蘇婉。他甚至沒有看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蘇念，你就算是跪死在這里，我也不會讓你進去搗亂的！”
他懷里，穿著香奈兒套裝的蘇婉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又軟又委屈：“阿澤，別這么說，念念她……可能只是太想有個家了?！彼饻I盈盈的眼睛，看向我時，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我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雨大得睜不開眼。我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冷得牙關都在打顫。額頭上的傷口是剛才被蘇婉的“不小心”撞到門框上弄出來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混在雨水里，顯得狼狽又可笑。
八年前，我在孤兒院第一次見到顧澤，他為了護著我被高年級的男生打斷了腿。我照顧了他三個月，他給我折了一罐千紙鶴，說會永遠保護我。
現在，他為了保護別人，親手把我推在暴雨里。
我開口，聲音被雨聲蓋得有些模糊：“那塊玉佩，是我父母留給我的?！?br>“夠了！”顧澤猛地提高了音量，像被踩了尾巴。他甚至往前邁了一步，鞋底碾過地上的一片水洼，污水濺到我的裙擺。“蘇念，你清醒一點！你就是個鄉下來的孤兒，哪來的父母？婉婉才是蘇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她脖子上戴的平安扣，和蘇老夫人的一模一樣，這是能證明的東西！”
他低頭，小心翼翼地從蘇婉領口勾出一根紅繩，繩子上系著一塊溫潤的白玉。他托在掌心，像托著什么稀世珍寶。
我看著那塊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被雨水浸濕邊緣的報告。
蘇婉掩著嘴，仿佛受了什么驚嚇：“念念，你手里的……是什么？”她眼神飄忽，落在那份報告上，瞳孔幾不**地縮了一下。
顧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頓時更沉了。他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紙，只看了一眼封面，就嗤笑出聲，隨手扔進旁邊的水坑里。“親子鑒定？蘇念，你從哪個路邊攤買的假證？五十塊包郵嗎？”
紙張迅速被渾濁的雨水浸透、淹沒。
我看著它沉下去，什么也沒說。
“阿澤，雨太大了，我們快進去吧，蘇伯他們在等我們呢?！碧K婉打了個寒顫，往顧澤懷里鉆了鉆。
顧澤立刻心疼地摟緊她，再看向我時，眼里的最后一絲耐性也耗盡了?！奥犚姏]有？滾。別讓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更難看?！?br>他攬著蘇婉，轉身走向身后那扇雕花的黑色鐵藝大門。門兩側站著穿制服的保安，目不斜視，仿佛我是透明的。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碰到門把的瞬間，我的手機響了。
不是我常用的那部，是那部一直放在貼身口袋，除了一個號碼外從不接聽的舊手機。
我吸了口氣，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拿出來。屏幕上跳動著一串沒有姓名的號碼。
我接通，貼在耳邊。
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小姐，您在哪兒？老宅這邊已經準備好了，老爺和夫人都在等您。”
蘇婉剛好回頭，似乎想再對我說一句什么“寬慰”的話，好展示她的善良大度。她臉上的笑容在聽到“老爺和夫人”幾個字時，微微凝固了。
顧澤也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回頭皺眉看著我。
我對著話筒，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我在正門。進不去?！?br>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瞬間冷硬了八度：“請您稍等?！?br>通話掛斷。
不到半分鐘，那扇緊閉的鐵藝大門從里面被猛地拉開。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者急步沖了出來。他身后跟著兩個神情緊張的保安。
老者目光如電，掃過門口的顧澤和蘇婉，最后落在我身上。他臉上的焦急在看到我額頭的血和濕透狼狽的樣子時，變成了震怒。
他沒看顧澤，也沒理會試圖擠出笑容搭話的蘇婉，徑直快步走到我面前，脫下自己干爽的外套披在我肩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小姐！您……您怎么傷成這樣？誰干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