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點開的東西------------------------------------------,空氣已經有點潮了。,只是校服外套穿著嫌多,脫了又嫌早。電車門打開的時候,一股帶著鐵銹味的風從站臺灌進來,把靠門那排人的褲腳吹得輕輕動了一下。有人還困著,額頭抵在玻璃上補覺;有人單手抓著吊環,盯著手機屏幕刷昨晚沒看完的消息;也有人對著前置攝像頭撥劉海,像是打算在進校門前把今天的表情先調好。,書包背帶壓在肩上,手指隔著布料碰到了里面那部手機。。,邊角有磨損,殼已經發黃了,放在現在的店面櫥窗里,連二手機都未必擺得上臺面。昨晚撿到的時候,它就躺在便利店門口自動門旁邊,離積水只有一點距離,再偏半步,大概就會被哪個急著進門的人一腳踢開。。,冷氣一陣一陣往外送,塑料傘套機滾出空蕩蕩的響聲。收銀臺那邊有人在結賬,店員抬頭說了句“歡迎光臨”,朝倉卻沒立刻進去。。,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大概就真的沒法去學校了。。,又很快滑開。便利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被頭頂那圈過亮的白光壓得沒什么輪廓。。。或者說,至少在那個時候,它對任何一個伸手的人都沒什么防備。“箱庭”的賬號**。沒有備注,也沒有像樣的頭像,往上翻就是一串格式相似的投稿,灰白色的氣泡一條接一條,看久了甚至有點分不清誰是誰。
我不是真的想死,只是不想明天來學校。
她說那只是玩笑,可全班都笑了。
如果一個人一直裝作很好相處,別人是不是就會默認她什么都能忍?
今天也沒能把那句話說出口。
我希望她倒霉一次。一次就好。
最后一條,是剛剛發來的。
如果明天那件事被說出來,我大概就真的沒法去學校了。
朝倉昨晚把手機帶回去以后,盯著那幾條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被他按亮。房間里只開著書桌那盞燈,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壓出一道窄窄的灰白色。十二點過后,整棟公寓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水**偶爾傳來的響動。
他最后還是沒回。
也沒睡好。
電車在下一站停下。車門一開,人群就順著站臺的方向輕輕歪過去一瞬。朝倉抬眼看向玻璃,窗上的倒影跟著晃了一下。領帶打得不算太整齊,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除此之外沒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像他這種人,只要不主動出聲,放在人堆里很容易被忽略。
這點一直挺方便。
如果今天放學以后把手機交去失物處,或者附近警務室,這件事大概就到這里了。
反正不管那個“箱庭”是什么,都和他沒有關系。
朝倉下車時這樣想。
學校門口照例有人檢查領帶和名牌,遲到線附近站著兩個風紀委員,抓到一個頭發染太淺的一年級男生,正讓他把學生證拿出來。校門內側的櫻花早過了最好看的時候,地上只剩一點被踩得發灰的花瓣,混在早晨剛掃過又沒掃干凈的塵土里。
教室在三樓,靠走廊盡頭。
朝倉進門的時候,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還沒響。值日生剛擦完黑板,濕漉漉的反光還留在板面上,粉筆槽邊緣積了一層淡灰。靠窗那排有人把英語單詞本立起來裝樣子,嘴里卻在和后桌聊昨天晚上的綜藝;教室后面傳來椅腳拖過地面的輕響,不知道是誰又把書包塞錯了位置。
這樣的早晨每天都差不多。
差不多到人會以為,今天也只不過是前一天的繼續。
“朝倉。”
桌角被輕輕敲了兩下。
朝倉抬起頭,看見小坂日和站在他座位旁邊。她大概是跑著進教室的,額前有幾縷頭發沒扎進去,校服袖口卷到手腕上,手里還拿著一支沒蓋筆帽的自動鉛筆。
“數學作業借我。”
“你昨天不是說寫完了?”
“我說的是回家之后會寫。”小坂把手攤開,語氣理直氣壯,“會和寫完之間差得也沒有很遠吧。”
“這兩個詞中間隔著整個現實。”
“朝倉同學,你講話越來越像老師了。”
她笑了一下,直接把他桌上的練習冊抽走,翻開掃了眼答案,“謝了。字真工整。以后你要是沒考上大學,說不定還能靠替人抄***混口飯吃。”
“這職業聽起來就沒什么前景。”
“現在什么行業不難做。”小坂已經轉身往自己座位走了,拉開椅子坐下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補一句,“而且你這種人,一看就很適合和別人的爛攤子打交道。”
朝倉沒接話。
小坂低頭抄作業,速度快得很穩,一邊寫還一邊分神回旁邊人的話。有人問她午休要不要去小賣部搶新上的面包,她頭也不抬地說去,但前提是對方請客。語氣輕松,笑的時候眼睛彎得很自然,像是很少有什么事能真正在她那里卡住。
朝倉把文具盒往旁邊挪了挪,視線卻沒立刻從她身上收回來。
昨晚那串投稿里,有一句莫名在這時浮上來。
如果一個人一直裝作很好相處,別人是不是就會默認她什么都能忍?
他皺了下眉,把那點聯想硬壓了回去。
先知道一件事,再回頭去看人,很多原本沒什么分量的細節都會變得可疑。
一句隨口的玩笑,一個停頓,一次笑得稍微晚了半拍,都可能被往不該去的地方牽。
這種感覺不討人喜歡。
“喂,你看了嗎?”
前排的佐藤轉過來,把手機往他這邊偏了一點,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是那種足夠讓附近兩排都聽見、又可以裝作只是在私下聊天的音量。
“看什么?”
“‘箱庭’啊。”佐藤一副“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的表情,“今天早上那條,群里都在轉。”
朝倉的視線停在屏幕上。
界面很簡單,像個隨手搭起來的投稿頁,沒有多余裝飾。最上面那條更新發在早上六點五十三分,只有幾行字,卻故意留了足夠讓人對號入座的空間。
有些人最擅長的不是說謊,是把別人的秘密講成剛好能逗笑別人的段子。
她自己大概覺得那叫會說話吧。
真厲害啊,踩著別人,也還能一直被夸成“好相處”。
下面已經有了不少評論。
有人問是不是二班那個誰,有人說別亂猜,也有人發了個意味不明的表情,明明什么都沒說,卻比真的說了名字還更像在煽風點火。
“最近越來越狠了吧?”佐藤嘖了一聲,“雖然沒點名,但看過的人都知道在說誰。”
“那不就和點名沒區別。”朝倉說。
“這才是高明的地方啊。”佐藤把手機收回來,壓低聲音笑了笑,“真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朝倉沒再接。
講臺旁邊有人把窗戶推開了一點,外面的風立刻鉆進來,吹得黑板邊貼著的值日表卷起一角。第一節課的預備鈴在這時響了,教室里短暫地亂了一下,幾個還站著聊天的人各自回座位,小坂把抄到一半的作業本推回來,順手把他的筆也一起放下。
“謝啦,救人一命。”
“下次早點寫。”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
班主任還沒進門,走廊上卻已經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節奏不快,一下一下往這邊靠。前排有人趁最后一點時間翻書,紙頁嘩啦啦過去,后排則有人壓著嗓子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朝倉低頭把作業收進抽屜,手指碰到書包側袋,動作頓了一下。
那部手機還在里面。
像一塊不該放在這里的東西,安靜,卻沒法忽略。
他本來已經不太去想昨晚那幾條消息了。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已經暫時把它們按了下去。
可書包里突然傳來很輕的一震。
一下而已,卻格外清楚。
朝倉把拉鏈拉開一點,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亮著,新的提示跳在最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像是發消息的人在等了一夜之后,終于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
你還在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不是“有人嗎”,也不是“***在嗎”。
像是對方從一開始就默認,那里原本有一個人。
“朝倉同學。”
班主任的聲音從前面落下來時,朝倉手一抖,差點把拉鏈重新卡回去。
不知什么時候,對方已經站上講臺了。教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把窗簾邊緣吹得很輕地碰了一下墻。
“如果你已經確認完書包里沒有裝**,”班主任扶了扶眼鏡,“能回答一下昨天那道概率題第二問選什么嗎?”
教室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朝倉把拉鏈合上,站起身。
“*。”
“理由。”
“前提條件變了以后,原來的獨立關系不成立,樣本空間也要重新算。”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坐吧。上課別分心。”
“是。”
他坐下的時候,旁邊的小坂偏過頭,壓著聲音說了句:“你今天真的有點奇怪。”
朝倉像是沒聽見,把課本翻到老師剛寫上的那一頁。
黑板上的字他都認得,連公式的推導順序都不陌生。
只是目光落上去,很久都沒真正看進去。
書包里的震動已經停了。
那條消息卻像沒停,還留在剛剛亮起的屏幕上,隔著一層布料,存在感比***的聲音還清楚。
朝倉把手收回桌面,過了一會兒,又垂下去,按住了書包側邊。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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