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陸衡去醫院的路上，他突然開口：
"今晚院里的年會你別去了，我讓蘇婉代我出席家屬環節。"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
"蘇婉？你手下那個小護士？年會不是要求攜家屬——"
陸衡嗤笑一聲打斷我：
"你看看你那雙手，粗得像砂紙，指甲縫里還有面糊，你讓我怎么帶你見院長？"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凌晨三點起來揉面、炸油條炸了八年的手。
說不出話。
他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子，語氣像在陳述病歷：
"蘇婉她白凈，得體，說話輕聲細語，站在我旁邊才像個主任的妻子。"
"程杏，你聞聞你自己身上，走到哪兒都是一股**油味。"
"我現在是科室主任了，你能不能別拖我后腿？"
車停在醫院門口，他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盯著他筆挺的背影，想起八年前他交不起學費跪在我早餐攤前那個冬天的早晨。
那碗熱豆漿，是我這輩子最后悔端出去的東西。
既然嫌臟，這雙手以后也不伺候你了。
1
# 油煙味
我把車停在青河街的巷口，方向盤上還留著他白大褂袖口蹭掉的消毒水味。
凌晨發的面已經脹滿了盆，再不揉就廢了。
我彎下腰的瞬間，腰椎那個位置像被人擰了一把。
我撐著灶臺，額頭抵在冰涼的鐵皮上，緩了十幾秒才站穩。
面團很沉。
我一拳一拳地捶下去，手臂酸得發抖。
八年了，每天凌晨三點起來揉面、炸油條、煎餅、熬粥。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還有今早的面糊，指節粗大，虎口有一道舊燙傷。
油鍋燒熱了，我把油條胚子一根根放進去。
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擦了擦手，掏出來看。
是醫院"神外科家屬群"的消息。
一個小護士發了張照片：陸衡和一個女人站在珠寶柜臺前，女人歪著頭對著鏡子笑。
配文："陸主任給嫂子挑項鏈呢，好甜！"
我的油條沉進了鍋底。
油濺上來，燙在手背上，一道紅痕鼓起來。
我沒躲。
我放大那張照片，看清了那條項鏈。
千葉金的蝴蝶結款，標價一萬二。
上個月我生日，陸衡說"今年太忙，改天補上"。
那家店我認得。
我幫他存了三年的私房錢就在那張卡里。
他用我攢的錢，給蘇婉買了我的生日禮物。
"丫頭！你手燙著了！"
林叔從隔壁鹵味攤探過頭來，拿著一管燙傷膏就沖過來了。
他幫我涂藥的時候嘴里一直念叨："你這孩子，炸了這么多年油條，還能被燙著？心不在焉想啥呢？"
我說沒事。
他一邊幫我貼創可貼一邊閑聊："對了，最近咱這條街來了好多穿西裝打領帶的人，拿著本子量來量去的，你注意到沒？"
我搖頭。
"可能要修路吧。"他說。
我沒往心里去。
午飯時間，一雙白色高跟鞋停在了我的攤前。
我抬頭。
蘇婉。
她笑得溫柔體貼："程姐！陸主任說他中午想吃你做的三鮮面，讓我跑一趟，你方便嗎？"
她脖子上戴著那條項鏈。
千葉金的蝴蝶結，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
我盯著那條鏈子。
"那條項鏈哪來的？"
她低頭摸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來似的。
"哦這個？陸主任說，是給家屬的。他說程姐你不喜歡這種款式，就讓我先戴著。"
我攥緊了鍋鏟。
"他說我不喜歡？"
蘇婉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一絲關切。
"程姐你做飯戴這個也確實不方便嘛，陸主任也是心疼你。"
我看著她的手。
白凈、細嫩，指甲修得圓潤，涂著淡粉色的甲油。
"他心疼我？"
蘇婉的笑沒變，甚至更溫柔了一點。
"那面，方便嗎？陸主任等著呢。"
我轉過身去。
我不知道為什么，手已經開始煮面了。
水開了，面條下鍋，三鮮料切好碼進去。
我的手在抖。
蘇婉提著保溫盒走了，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林叔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他嘆了口氣："丫頭，那女的……什么意思？"
我沒說話。
他猶豫了一下："你要不要跟你那口子談談……"
"叔，不用。"
我打斷了他。
收攤的時候，我打開手機想看看群里還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