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兩萬五。
還了七年房貸。
總計六十七萬二。
沒人說過一句謝謝。
弟弟結婚那天，我爸指著我鼻子說："你哥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隨禮少了丟人。"
我笑了。
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七年，八十四筆轉賬記錄，一筆沒少。
"爸，您說得對，今天確實該把賬算清楚了。"
全場安靜。
第一章
六月十八號，周六。
我弟池磊結婚。
這事兒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是請帖——沒有。
不是電話——也沒有。
是我媽在家族群里發了條語音："磊磊婚禮定在六月十八，酒店在城南的錦江國際，大家記得來啊。"
群里二十三個人，齊刷刷回了紅包和祝福。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
好家伙。
這條消息發了三天了。
三天里，沒有任何一個人單獨通知我。
我池硯，三十一歲，某互聯網公司高級開發工程師，月薪兩萬五千塊，在這個家里的存在感——約等于每月八號準時到賬的那筆八千塊轉賬。
不多不少，分毫不差，連續七年。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靠著椅背看天花板。
"硯哥，你這表情跟被開除了似的。"工位旁邊的鄭浩探過腦袋。
"我弟結婚了。"
"好事兒啊，隨禮隨多少？"
"還沒通知我。"
鄭浩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的？"
"家族群。"
"……"
鄭浩張了張嘴，識趣地縮回去了。
他是知道我家情況的。
七年前，我弟大學剛畢業，在老家那個十八線小城買了套房。
首付是我爸媽掏的，湊了二十萬。
月供四千三。
那會兒我弟剛工作，月薪三千。
我媽打電話過來，語氣是那種特有的、被歲月打磨出來的理所當然。
"硯硯啊，你弟那個房貸，你幫著還一下，他剛畢業掙得少。"
我說："媽，我也才工作兩年。"
"你一個月掙一萬多呢，你弟才三千，你是哥哥，幫襯幫襯怎么了？"
就這句話。
沒有商量，沒有"你看行不行"，沒有"等你弟緩過來就不用你了"。
一句"你是哥哥"，就把我按死了。
那年我二十四歲。
一轉眼，七年。
中間漲了幾次薪。
房貸沒變，每月八千——我媽后來覺得四千三"也不多"，把我弟的車貸也并進來了。
我弟換了三份工作，從三千漲到八千，又跳到了一萬二。
但轉賬沒停。
每次我提："磊子現在工資也可以了，是不是——"
我媽就會說："他要攢錢結婚呢！你哥一個人，花什么錢？"
花什么錢。
我住一千五的合租單間住了五年。
三十一歲，沒房沒車沒對象。
同事聚餐，人家聊房貸、聊裝修、聊孩子上哪個***。
我聊什么？
聊我弟那套我從沒住過的三室一廳？
我把家族群翻到最底下。
我**語音下面，我弟回了一條：
"謝謝大家！六月十八見！"
后面是一串親戚的祝福。
二叔："磊磊有出息了！"
三姑："嫂子終于熬出頭了！"
沒有一個人@我。
好像所有人都默認——池硯不需要被通知，池硯會自動出現，池硯會自動掏錢。
就像ATM機不需要請帖一樣。
我關掉手機。
拿起水杯，喝了口涼透的茶。
好。
挺好。
六月十八號。
我在日歷上標了個紅圈。
七年了。
該算筆賬了。
下班路上，我拐進了銀行。
"**，我想打印近七年的轉賬流水。"
柜員小姐姐抬頭看我一眼："全部嗎？"
"全部。"
她噼里啪啦敲了幾下鍵盤，打印機嗡嗡響了起來。
一張。
兩張。
五張。
十二張。
柜員小姐姐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微妙。
"先生，您這個……固定轉出對象很集中啊。"
"嗯，親弟弟。"
"……"
她沒再說話，把厚厚一沓流水裝進信封遞給我。
我看了眼最后的匯總數字。
六十七萬兩千四百塊。
好大一筆錢。
夠我在這座城市付套小戶型的首付了。
我把信封裝進包里。
走出銀行時，天已經黑了。
路邊有對情侶手挽手走過，女孩撒嬌說想吃草莓蛋糕。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外***——滿二十減五的黃燜雞。
三十一歲。
月薪兩萬五。
吃黃燜雞用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