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來住五天，趙偉擺了四天臉色。
她洗菜、擦桌、給他熬梨水，小心翼翼得像借住在別人家。
可趙偉連一句奶奶都懶得叫。
**天晚上，我發現奶奶的搪瓷杯放在陽臺窗邊，杯里的水結了一層硬冰。
才住了四天，他就要她睡陽臺。
臘月二十六，婆婆從鄉下來。
趙偉換了新被套、開了主臥地暖、買了整箱牛奶，殷勤得像接領導。
半夜，我把奶奶的舊棉鞋裝進行李箱。
趙偉被拉鏈聲吵醒：“蘇青，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我把那只結冰的水杯放到他床頭，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話。
他坐起來，盯著杯口那層**，半天沒接上話。
我叫蘇青，今年三十一歲，在城西開了一家花店。
店不大，門口擺玫瑰，窗邊養洋桔梗，后院有一排我奶奶從老家帶來的月季。
我和趙偉結婚六年。
他在區里上班，最愛說的一句話是：“我這個工作要臉面。”
趙偉家在鄉下，婆婆周桂芬嘴碎，愛占便宜，來城里一次能順走我半柜子毛巾。
我奶奶不一樣。
我爸媽走得早，是奶奶把我帶大。
她七十六歲，腿不好，冬天一到就疼，平時住在老舊小區，暖氣不穩。我怕她凍著，年前把她接來住幾天。
趙偉一開始沒反對。
他只是看見奶奶的布包放在客廳時，把鑰匙往玄關柜上一扔。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說：“我昨天發消息告訴你了。”
“我沒看見。”
奶奶站在旁邊，手里還拎著給他燉的梨湯。
她笑著替我說話：“小偉忙，沒看見也正常。我住兩天就走，不麻煩你們。”
趙偉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家里地方就這么大，住兩天還行，別住太久。”
我看著他：“她是我奶奶。”
“我沒說不是。”趙偉把外套掛起來，“蘇青，你別一開口就上綱上線。”
奶奶把梨湯端過去：“小偉，喝口熱的，潤嗓子。”
趙偉看了一眼碗，沒接。
“我不愛喝甜的。”
那碗梨湯最后涼在餐桌上。
奶奶趁我去廚房時，偷偷把碗端回去，倒進自己杯子里喝了。
她以為我沒看見。
我在水池邊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大，沖掉了我手背上的眼淚。
第二天一早，奶奶五點多就起了。
她怕吵醒我們，穿著棉襪在廚房里走，連鍋蓋都沒敢碰響。
我起來時，她已經熬好了小米粥，蒸了雞蛋羹，還把趙偉昨天扔在沙發上的襯衣熨好了。
趙偉從臥室出來，看到餐桌上擺滿早餐，臉色比窗外的天還陰。
“誰讓你碰我衣服的？”
奶奶手里拿著抹布，愣了一下。
“我看皺了，順手給你熨熨。”
趙偉把襯衣拎起來，看了看袖口。
“我這衣服上班要穿，熨壞了怎么辦？”
奶奶急忙說：“沒壞，我以前給青丫頭她爸熨了好多年。”
“那是以前。”趙偉把襯衣扔回椅背，“現在衣服貴，不懂就別亂動。”
我從廚房出來：“趙偉，一件襯衣而已。”
他看向我：“你當然覺得而已。你那花店一天賣幾束花？我上班穿出去，被人看見褶子，丟的是我的人。”
奶奶低下頭：“是我不好，下次不碰了。”
“沒有下次。”趙偉拿起手機，“我單位有食堂，不吃了。”
門關上后，奶奶站在餐桌邊，把那碗給他盛好的粥端回廚房。
“青丫頭，別跟他吵。男人在外頭要面子。”
我說：“面子不是這么要的。”
奶奶把粥倒進小鍋里，蓋上蓋。
“我住幾天就走。你們小兩口好好的，比什么都強。”
我沒接話。
那天中午，趙偉給我發消息，說**要來城里辦事，住兩天。
我問：“住哪？”
他回：“主臥。”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晚上趙偉回家，提著一箱牛奶和一袋蘋果。
奶奶從沙發上站起來：“小偉回來了，我燉了排骨。”
趙偉沒看她，直接問我：“主臥收拾了嗎？”
我說：“奶奶腿疼，晚上睡次臥。**來了住客廳也可以，沙發能打開。”
趙偉把蘋果往桌上一放。
“我媽大老遠從鄉下來一趟不容易，主臥有地暖，讓她住怎么了？你奶奶不是習慣睡硬板床嗎，陽臺那張折疊床正好。”
陽臺沒有暖氣。
窗縫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