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訂婚宴那天下了暴雨。
我穿著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紅裙子，站在酒樓門口等宋建業。
請帖發了四十多張，親戚朋友都到了，只差新郎官。
我媽在里面催了三通電話，我爸在門口抽了半包煙。
我一直笑著說沒事，他可能堵車了。
直到暴雨里沖出一個人影。
宋建業渾身濕透，西裝褲膝蓋處沾滿了泥。他跑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來。
"小萍，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被雨水打散，我蹲下去才聽清后面的話。
"生意賠了個底朝天，我現在欠了一百萬，全是***。"
"催債的人昨天把我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頓。"
他撩起袖子，小臂上一道青紫的淤痕。
"我不能連累你，咱們分手吧。就當從來沒認識過。"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穿的那雙皮鞋，鞋底磨得快要斷了。
我蹲在他面前，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陣一陣地抽疼。
酒樓門口有人探出頭張望，議論聲順著風飄過來。
"怎么回事？新郎跪地上了？"
"不會是欠錢了吧？嘖嘖。"
"小萍這姑娘命不好，好不容易找個對象還是個窮鬼。"
我站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宋建業從地上拽起來。
"一百萬是吧？"
他愣住，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我扯著他的手往酒樓里走。
"我嫁給你不是為了享福。一百萬，我跟你一起還。"
滿堂親戚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嘈雜。
我媽沖過來拽我的胳膊："你瘋了？你一個月才掙三千塊！"
我把她的手輕輕撥開。
"媽，我決定了。"
宋建業站在我身后，肩膀微微發抖，嘴唇囁嚅著說了句謝謝。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英雄。
散席的時候，我繼妹林芷涵姍姍來遲。
她撐著一把透明傘，妝容精致，踩著細高跟踏過水洼，裙擺一滴泥點都沒沾上。
"哎呀姐，聽說**破產了？"
她捂著嘴，眼里全是笑意。
"早跟你說了，**人得看家底。你偏不聽。"
我沒搭話。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
"我媽說了，要是你過不下去，隨時可以回家。當然，你那間房我已經改成衣帽間了。"
我攥緊手里的紅色請帖，指甲刺進掌心。
沒關系。
我有手有腳，一百萬而已。
我還得起。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東的建筑工地應聘。
工地食堂缺個做飯的阿姨，包吃住，一個月四千五。
管事的上下打量我，皺著眉："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能掂起炒鍋嗎？"
我擼起袖子，走到灶臺前，十五分鐘炒了四個菜。
他嘗了一口酸辣土豆絲，筷子頓住了。
"行，明天來上班。"
白天在工地顛勺，晚上我又找了一份夜市洗碗的活。
**攤的老板娘叫周大姐，嗓門大，脾氣直。
"小萍，你這手嫩得跟豆腐似的，洗碗不戴手套不行。"
我笑笑："戴手套洗不干凈，客人投訴就麻煩了。"
周大姐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管護手霜塞給我。
每天從工地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晚上十點，換身衣服再去夜市干到凌晨一點。
回家的時候宋建業通常已經睡了。
電視開著，茶幾上擺著外賣盒和零食袋子。
我把垃圾收拾干凈，把第二天要穿的工作服洗出來，躺下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
鬧鐘定在五點半。
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那天，我在手機銀行里轉了七千塊給宋建業。
自己留了五百，買了一箱泡面和兩袋掛面。
宋建業發消息說：辛苦你了小萍，等我東山再起一定加倍還你。
我回了個"加油"的表情。
覺得苦日子總會熬到頭的。
第二個月的某天，我在夜市收攤后刷手機，看到林芷涵發了條動態。
照片里她坐在一家高檔餐廳里，桌上是六百多塊的牛排套餐。配文：生活要有儀式感。
我看了看自己泡在洗潔精里發白起皮的手，劃掉了那條動態。
沒關系。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錢，跟我沒關系。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