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禾，我今天又看見你左腳先進公司了。”
張曼妮把考勤表摔在我工位上，鮮紅的指甲點著我的桌面。
我正在整理會議紀要，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公司有這條規定？”
“企業文化里寫得明明白白，員工進門要精神飽滿，步伐端正。”張曼妮抱著手臂，聲音不高，足夠整排工位聽見，“你這種左腳先邁的習慣，影響部門風氣。”
旁邊的同事沒人說話。
有人把水杯往里挪了挪，有人盯著屏幕裝忙，連鍵盤都敲得比平時輕。
我合上文件夾：“所以呢？”
張曼妮從懷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員工手冊，砸在我桌上：“罰抄一百遍，明天早會前交。少一個字，你自己去人事部辦離職。”
我看著那本手冊。
封皮被她的美甲刮出一道白痕。
“張主管原話是這么說的？”我放緩聲音問。
張曼妮嗤了一聲：“怎么，還想錄音告我？”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啪地拍在我面前。
上面寫著：行政部員工李曉禾，因不符合企業文化要求，自愿手抄員工手冊一百遍，于明早八點半前交至主管張曼妮處，逾期按****處理。
右下角蓋著她的私人印章。
我拿起那張紙：“只要交上一百遍，這事就算過了？”
“對。”張曼妮俯身盯著我，“少一遍都不行。”
我點點頭，把確認單折好，放進包里。
“行，我交。”
她笑出了聲：“還挺聽話。”
我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電梯門合上時，我撥通城郊最大印刷廠的電話。
“周師傅，員工手冊，按原版，十萬冊，今晚能不能印完？”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李小姐，您確定是十萬冊？”
“確定。”
“送哪里？”
我看著一樓大廳那塊寫著“誠信，尊重，擔當”的企業文化墻。
“明早八點，送到盛安集團總部大門口。收貨人寫張曼妮。”
我掛斷電話，把那張蓋著私章的確認單拍了張照。
一百遍是吧。
我讓她看清楚，什么叫保質保量。
我到盛安集團三個月。
行政部最末等的文員，工牌編號掛在胸前，名字比職位還輕。
每天早上七點五十到公司，燒水，收快遞，貼會議室門牌，給張曼妮打印她忘帶的匯報材料。
她空降來的第一天，穿著一身白色套裝，踩著細跟鞋走進部門。
人事經理跟在她身后，笑得臉都皺了：“大家歡迎一下，張主管以后負責行政部日常管理。”
掌聲稀稀拉拉。
張曼妮掃了一圈，視線停在我桌上的舊筆筒上：“這是什么破東西？”
我說：“筆筒。”
“我當然知道是筆筒。”她抬手讓人事經理別說話，“我的意思是，這種廉價東西擺在公司里，像菜市場。”
我把筆筒收進抽屜。
她滿意了：“你叫什么？”
“李曉禾。”
“以后我的材料你負責。錯一個標點，扣你績效。”
那天開始，我每天替她收拾爛攤子。
她不會做會議記錄，我做。
她把董事辦要的接待名單弄錯，我改。
她把供應商名字寫成別人的，我連夜重新打印三十份。
功勞全是她的。
鍋都是我的。
第一次部門例會，王經理當眾夸她：“曼妮來了一周，行政部效率提升不少。”
張曼妮笑著說：“主要是大家配合。”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她昨晚發來的語音記錄。
語音里她說：“李曉禾，你把明天會議資料弄好，我要在王經理面前用。別讓人知道是你做的，懂嗎？”
我沒有放出來。
不是我怕她。
是我來盛安之前，有人叮囑過我：“別急著翻桌。先看清楚，誰在桌上吃飯，誰在桌底下伸手。”
我還沒看完。
可張曼妮以為我真好欺負。
她喜歡在公開場合挑我的錯。
“李曉禾，咖啡怎么是溫的？我說過我只喝熱的。”
“李曉禾，這份表格邊距不統一，你眼睛長著出氣嗎？”
“李曉禾，你今天裙子顏色太暗，影響部門形象。”
最過分的一次，是上周五。
客戶臨時到訪，張曼妮忘了準備接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