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顧明遠接到那通電話時，打印機正吐著最后一張紙。
離婚協議書。
他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紙張邊緣，手機就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座機號碼。
“喂？”
“是顧明遠先生嗎？我這邊是城東***。”電話那頭的女聲很平靜，“您妻子蘇晚星出事了，需要您過來一趟。”
“什么事？”
“她……在別人家里猝死了。”
顧明遠的手停在半空。
打印機里那張紙滑落在地上，****，甲方乙方，財產分割，都還沒來得及填。
“哪里？”他問。
“錦繡花園，8棟1203室。”
那是陸澤川的地址。
顧明遠認識這個地址，太熟了。他手機里存著半年來收集的證據，**記錄、轉賬截圖、行車軌跡、親密照片，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地點。
錦繡花園，8棟，1203室。
“我知道了。”
他掛掉電話，彎腰撿起地上那張紙。
離婚協議書。
三天前他剛拿到蘇晚星的體檢報告。
不，準確說，是他花錢請人從醫院系統里調出來的。***抗體陽性，**抗體陽性。確診時間，半年前。
半年前。
他在五金店里扛貨、送貨、對賬的時候，他老婆正帶著一身的臟病，在別的男人床上翻云覆雨。
顧明遠把離婚協議書對折，塞進口袋。
然后他鎖了店門，騎上電動車，往錦繡花園開。
十一月的風刮在臉上，刀割一樣。
他騎得很慢，比平時送五金配件還要慢。電動車在非機動車道上一路顛簸，旁邊是堵成一條長龍的車流，尾燈把夜色染成渾濁的紅。
到了錦繡花園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小區里的住戶，遛狗的，買菜的，接孩子放學的，全擠在單元門口伸長脖子往里看。物業保安站在警戒線邊上，一邊抽煙一邊跟人嘀咕：
“聽說脫得**。”
“嘖嘖，死在別人家里，這算怎么回事啊。”
“那男的說是心臟病犯了，誰知道呢。”
顧明遠穿過人群。
他穿著五金店的工作服，袖口磨得發白，前襟上有幾道黑色的油污。這件衣服他穿了三年，舍不得換。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一開，走廊里站著三個**。
“顧先生？”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迎上來，寸頭，黑臉，眼神很穩，“我姓王，負責這個案子。”
“人在哪兒？”
“浴室。”王警官指了指1203室的門，“您……”
顧明遠沒等他說完，推開那扇門。
這是陸澤川的家。
一百四十平的房子，紅木家具，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客廳茶幾上擺著半瓶紅酒，兩個杯子，一個杯口沾著口紅印。
浴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
他走過去。
蘇晚星躺在地上。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嘴唇發紫，眼皮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白布單蓋到胸口，露出的肩膀上有一塊暗紅色的淤痕。
衣服散落在浴室門口。
黑色蕾絲胸衣，肉色**，一條淺灰色的包臀裙，是上個月她用顧明遠的錢買的，花了八百多。
陸澤川站在客廳里。
穿著浴袍，頭發還沒干透，腳上是一雙灰色棉拖鞋。
他看見顧明遠進來，往后退了半步，臉上擠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顧明遠，你別誤會，她昨晚——”
“誤會什么？”顧明遠打斷他。
“她說身體不舒服，來我家借宿一晚。我想著好歹夫妻一場——”
“借宿？”顧明遠笑了，“借到你床上去了？”
“你什么意思？”陸澤川的聲音拔高了，“她在我家出事，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好心收留她——”
“好心。”顧明遠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走到陸澤川面前，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茶香味的，和蘇晚星頭發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接著說。”
“我沒什么好說的。”陸澤川別開臉，“**同志，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昨天晚上她來我家，說胸口悶，想休息一下。我就讓她睡客房，我自己睡主臥。今天早上我去叫她吃早飯，發現浴室門鎖著，怎么敲都不開。我踹開門，她就已經——已經這樣了。”
“衣服怎么回事？”王警官問。
“搶救的時候脫的。”陸澤川答得很快，“我叫了救護車，急救人員到的，說要做心肺復蘇—